说完,许是大限将至,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他看着戎克,笑起来:“您是好神仙。”
戎克摇摇头,挑起鬓边一绺艳如火烧的红发道:“我是魔头。”
“....那魔头就是好神仙。”老汉慢慢合上眼,笑出心满意足的感觉,粗哑的嗓子费力说出这辈子最后的话:
“我黄胡说话算话,自愿献魂魄给...这位魔头大人...”他挪动干枯的手指,递给戎克一枚小小的玉简,上面记载着他说的人魂入丹的法子,气若游丝地把话说完:
“可为仆为役,可入丹炼器,可为所欲为...悉为自愿,天地不究。”
言罢,他摆头看向门口,睁着眼睛断了气。
门外的俩小孩还围着沈劭叽叽喳喳讨论怎么将甜甜的小金花做成糕饼,介于一个不太听的懂噩耗的咸蛋还不会说话,一个一门心思放在自家师尊身上的沈劭懒得搭嘴,其实只有土蛋一个人在叽叽喳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屋里的人一咽气,沈劭若有所觉地看过去,并伸手捂住土蛋的嘴。
戎克出来说:“你接管紫府,我送他入轮回。”
沈劭蹭地站起来,趴在他腿上的咸蛋滑到地上,俩崽子都懵了,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我去送。”
戎克果然拒绝,两个人就这么杠上了,谁也不让谁。
“沈劭,这是我要做的事。”
“师尊要做的事情吩咐徒弟做不是天经地义吗?”
不是他忤逆,只是送凡人入轮回得神魂离体陪入轮回道,轮回道罡风凛冽,对生魂威胁极大,更别说还得分神护住凡人脆弱的魂体,想想其中的艰辛和风险,沈劭就心如刀绞——戎克受心魔所困,神魂本就有伤,这一来一回不知要遭多少罪,甚至可能烙下后遗症。
但反之亦然,戎克也能让沈劭冒这种险。
俩小孩从茫然中回神,往屋里看去,土蛋喃喃道:“什么轮回,为什么要轮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师徒两人没有安抚孩子的时间,为这件事争得差点打起来,最后戎克扯过沈劭的衣领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挣扎良久,终于让步。
戎克说的不无道理,炉鼎体质不稳定,之后万一又发情,沈劭一旦有伤,两人都得失去战力。
“神仙,我阿爷怎么了!”土蛋焦急地来回拉扯沈劭的裤脚,他想进屋看,但又不敢,早在不该理解死亡的年纪他就看过了太多死亡:
一去不归的父母,活活饿死的叔伯,被扒皮做灯的邻居....太多太多,他不知道该怎么天真懵懂,他拽着的神仙也没打算保护他的童真。
沈劭揪着俩崽子跟着戎克进屋,见戎克皱眉,他强调道:
“他们不小了。”
说罢,扭头又对身边的土蛋和咸蛋道:“你们阿爷,死了。”
两蛋下意识要嚎,沈劭冷喝:“不准哭,师尊要施法送他入轮回,不然他就死透了,入了轮回他转世,回来比你们年纪还小,哭什么哭!”
土蛋和咸蛋又猛地住嘴,只有眼泪还在啪啪地掉。
“我给你护法,你当心点,不对劲就马上回来,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沈劭想了又想,一颗心仍七上八下,蛋这事戎克比他有经验,他操心也没用,只得恶狠狠瞪着身边不停掉泪珠子的两蛋:
“别哭了,吵着师尊,小心你阿爷没有来世。”
戎克哭笑不得,这兔崽子迁怒的一把好手,忍不住笑叹:“行啦,我不会有事的。”
土蛋不敢哭也不敢问,身边的妹妹哭了半晌睡过去了,他眼巴巴看着床上平躺的阿爷,还有红头发的神仙,又看看自己身边表情不善的黑发神仙,小小的脑瓜子里挤满疑问。
阿爷不是治好了吗,怎么就死了?轮回会去哪,该怎么找,找到以后阿爷忘了他们怎么办?他们还有阿爷吗?
“看什么?”沈劭斜了土蛋一眼,土蛋立马眼观鼻鼻观心,疯狂摇头。
沈劭抓起他的后领抱到怀里,没了支撑的咸蛋差点摔在地上,沈劭扶了一把,拯救了她的小脑袋瓜,顺便让她靠着自己。
神仙虽然凶了点,但长的好看心地也好,土蛋的胆怯又被压回去,细声细气问:
“师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谁想这俩字一出,抱着他的人立马横眉竖眼:“是我师尊。”
土蛋瘪了瘪嘴,他也不知道神仙叫什么啊。
“知道怎么沤胶土吗?”沈劭没好气地问。
土蛋也不知道神仙在想什么,老实巴交地点点头:“知道,要把八十一种动物的尸体剁碎、腌渍,加草药发酵四十天,再取出来浇在田里,与泥土充分混合...”
所以他一直很怕妹妹吃泥巴,泥巴又脏又臭,吃了不得出人命。
“那你知道胶土用来干嘛吗?”沈劭又问。
“种,种仙草?”土蛋有些不确定,他还没有参与这个环节的资格。
“大部分吧,还有一些会用来炼丹炼器。”沈劭点着头:
“胶土只能种最低级的仙草,有能耐的修士会避免用胶土里长出来的仙草,这些仙草通常是大门派要的,离你们那最近的是桐山关吧?”
土蛋不安地绞着手指:“不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村里对他们的统称就是神仙,能飞的就是神仙,谁管神仙是什么门派的。
“还有乌膏,一斤乌膏三千命,意思是攒一斤乌膏得三千人的性命才够。”沈劭眼里压着冷嘲。
“可阿爹阿娘说...”土蛋急了,他不是这么听说的。
“乌膏有毒,乌膏树高百丈,是一种妖树,树身光滑油润,粗大无比,根本无处落脚,踩乌膏的人得用刀鞋一点一点爬上去,中途可能还惹怒乌膏树,被抖下来,就算爬到了,乌膏坚硬,凡人的刀一次只能挖下一指甲盖那么多,攒一斤得爬多少次?”
沈劭嗤笑:“知道神仙为什么不自己去割吗?因为妖树是命,他们去了沾染因果,严重的要偿命的,你们不一样,你们是自愿的,这就没因果了,当然得你们去。”
土蛋登的红了眼,闷闷道:“神仙要乌膏干嘛?”
“炼丹,易骨丹,吃了以后傻子都能修仙,那是可以改变仙修命运的天品丹药,根骨不好的修者可以靠此改天换命。”
沈劭低头一笑,看着土蛋:“你吃了也可以变成神仙。”
这个笑容让土蛋莫名有些恐惧,他迟疑着摇头,沈劭这才弹了他一脑瓜崩:
“三千斤乌膏才能炼出一颗易骨丹,你想想一颗丹丸要了多少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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