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魁宿还没来得及和肖遥说上一句话,就被肖遥反手往侧面一推,跌坐在车辕上。
“小心啊。”赵魁宿这会儿是心惊肉跳,心说,得,还要和他们打,那他装了这么一夜是为了什么呀。
“我其实打不过她。”肖遥一边挡在马车前面,一边不怕死得居然分心向赵魁宿解释道,“但我肯定尽力试试。”
赵魁宿倒是被他不怕死的口气惊到了,这人怕不是有病吧,还和人打着架呢就说打不过人家,怕人家舍不得打你不成?“你你你可省省力气吧!”
肖遥气定神闲单手握着玉杖挡住如兰的剑锋,二人身形变换之快叫赵魁宿目不暇接,心提到了嗓子眼,暗暗摸上了自己的袖口。
公孙龙原本毫不在意得等着如兰迅速解决了二人回去,谁知这越看越是心惊,哪里就像他说的那样不敌了?这武功造诣,怕是比如兰还高了些。
公孙龙顿时就心凉了,那个只懂药理不懂武功的赵五儿暂且不提的话,对付他,若是自己现下状态极佳,同如兰一并上阵的话,对付他完全不在话下,可他刚刚贯内力于玉杖伤了自己重重一下,如今也不知胜算几何。
公孙龙暗暗运气,想探探自己伤势如何,谁知,刚提上气,就感觉体内的真气慢慢流走了,眼前一黑,一个踉跄跌到墙边,就再也没力气再站起来了。
“教主!”如兰察觉到公孙龙的异样,忙一个挽了个剑花就脱身出来,跃至他身边。
肖遥也得份空闲,也赶忙窜到赵魁宿这边,挑了个眉往那二人方向,“你做的?”自己那一棍子可打不出这结果。
赵魁宿点点头,“刚给他的同之前给宫家兄妹的一样,内力只能有一炷香时间。”
肖遥点点头,“很聪明。他们原本也没想让我们离开,刚那女子刚回去就让人埋伏在这巷子两侧墙内了。”
赵魁宿一愣,那……
她回头看看,被车厢挡住没真见着回去的路,但是意思却是明显了。
“你有法子脱身没有?”肖遥也是皱着眉,有些为难。
“还有一点化功散。”赵魁宿当他是为二人找后路,忙抽出帕子一角。
肖遥赶紧按住了,“待会儿再用。”
公孙龙颤抖着抬起右手,气急攻心,咳嗽了好几声,“你,你们……”
如兰目光一凛,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地,断喝一声,“杀!”
两侧墙内果然都跃出许多同如兰一般打扮的男子,个个手握长剑,剑锋直指车辕上坐着的二人。
一眨眼间,就听“咔嚓”一声,肖遥一掌将赵魁宿拍出,撞开车厢后壁飞出多远去。
“啊?!”赵魁宿跌坐在车后,疼得是龇牙咧嘴,什么情况?
“别给我添乱。之前骗你的,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肖遥那边挡住四面八方刺来教人眼花缭乱的长剑,似乎气定神闲。
公孙龙听这话更是气都喘不过来,一把推开如兰扶着自己的手,“去,去把他给我杀了。”
如兰点头,又看了看公孙龙,见他稍好些,便飞身过去加入与肖遥的缠斗。
赵魁宿还正犹豫不决,不知肖遥的话可信不可信,那边因为多了如兰相助,有几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已然脱身飞身往她这来了。
赵魁宿吓了一跳,忙甩出帕子。
几人不出意外,全都中招趴下了。
“快走啊!”肖遥那边抽空看了眼赵魁宿,吼道。
赵魁宿定定望了他一眼,站起身来。
那边缠斗的教众更是出招狠厉,欲脱身来解决了赵魁宿,肖遥欲缠住他们就更是艰难。
突然,只闻一声闷哼,赵魁宿急忙忙往圈子里看,果见那一堆人里唯一一片白色的衣料上染上了鲜红。“肖遥!”
“滚!”肖遥怒喝。
赵魁宿闭了闭眼,抹了抹眼角,撒腿就跑,头也不回,仿若没听到又传来的几声闷哼。
待赵魁宿一头钻进已然热闹起来的街道,她这才不管不顾地任由泪水流下,引来无数路人纷纷侧目。
赵魁宿哪里顾得上这些,心里狠狠地埋怨宫无飞,难不成他真的没带人来救肖遥?
“大娘,可否问问,宫府怎么走?”赵魁宿四下都望了望,真的没有宫无飞的身影,只得抹抹泪快步上前拉住一个频频回头面目慈祥的妇人问路。
“啊,顺着这街往西边多走些路,再往南边拐直走就到了。”这妇人倒是没多问什么。
赵魁宿谢过,提着裙子就往西边跑。
一时间那妇人周围聚了好些人。
“她说什么了?”
“问宫家在哪儿。”
“问宫家干嘛呀?”
“可不嘛,这么好看的姑娘来我们寿州,除了找宫家,难不成,还找你家?”
“可她哭什么?”
“咱这几日留意留意,宫家有什么信儿传出来。别是这姑娘和宫家少爷私定终身,偷跑出来的!”
“哟,和咱宫少爷定了终身还用得着跑出来?家里还不得乐翻了天了?”
“……”
这边市井间各种闲言碎语咱们暂且不提。
且说这赵魁宿一个娇生惯养的深宫女眷,靠腿跑,哪里能跑多快跑多久?跑得她自己急得不行,差点没又哭出来,这才过了半条街啊。
“赵姑娘?”远远的,本还不信,待她近了,宫无飞这才出声喊住。
赵魁宿听这声音,赶忙四处寻找,果在路边发现一辆马车,宫无飞和几名精壮的男子都站在车周围。
“你这跟的不错啊?见到我好像还很惊讶?没如你意死了是吧!”赵魁宿突然间眼睛里就盈满了泪水,骂道,“肖遥都快死了!你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收尸的?!”
宫无飞闻言眉头紧锁,还未来得及讲话,就被车厢中的人截过了话头。
“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在这等了多久了?!我哥要不是怕暴露,早就进街里找你们去了!”是宫无双。
“你把她带来干嘛?”赵魁宿拖着宫无飞就往回拽,“快些,快些!到底救不救啊,你们?!”
宫无飞赶忙招呼几人跟上,“这几位是我家护院里功夫还说的过去的。时间紧迫,只能先将就了。”
赵魁宿急急往那巷子赶,没力气多说些什么。
其实说到打起来,宫无飞也不是那么担心肖遥了,能打的话,基本上身体无甚大碍,何况公孙龙已经被赵魁宿撂倒,肖遥来此的目的大概就是要将这教派一网打尽的。
仍旧聚在一处话家常的路人眼见着那天仙似的姑娘拉着宫家少爷往那死过人的巷子里钻,又炸开锅了。那巷子平常大家经过可都不敢往里面看一眼,今日听着里面有人打架,众人也只敢隔着街道远远看着,他们居然要往里面钻?
“逍遥兄!”宫无飞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赵魁宿愣在巷头,差点脚下没注意栽倒。
宫无双在巷口撩开车帘,也不言语了。
几名护卫也没动弹。
地上从那破败不堪的马车旁就躺满了尸首,一直到离巷口十步之遥,那里躺着的好像是如兰,她雪白的脖子上堪堪一道泛紫的印子。
而肖遥,就躺在离巷口最近的地方,胸口插着一把剑,如兰的剑,身上的麻布衣被划破到不成样子,手中的玉杖早就滚到墙角了。
他一直,在挡住他们出巷子的攻势,他要保护赵魁宿。
“肖……肖遥?”赵魁宿一个踉跄,跌跌撞撞跑过去,一个不稳就跪在了他身旁,他毫无血色的嘴唇放大般撞入她的视线,泪水哪里还忍得住。
碰也不敢碰,赵魁宿手足无措得举着颤抖的手,“你骗我!”
宫无双让那几个侍卫将哥哥抬进马车,吩咐他们找大夫来,而后默默站在赵魁宿身后,望着地上躺着的肖遥,悄悄红了眼,将头偏到一边去了。
“找大夫,快找大夫啊!”赵魁宿视线早已模糊不清,几乎无法视物了,“我求你了,宫大小姐,我求你了,找寿州城最好的大夫救救他吧!”模糊地看到一片粉色衣角,赵魁宿赶忙紧紧抓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如兰懂我!总不能教你们全身而退!”公孙龙被挡在马车另一边,语气虽弱,却也是透着不可掩盖的欢快。
宫无双闭了闭眼,蹲下安抚赵魁宿道,“大夫已经着人去找了,你放心,但凡有一丝希望,我们宫家也得把他救活。”
赵魁宿听她说了好多遍,才算听进去了,松开她的裙子,依旧低声呜咽。
宫无双站起身来,慢慢踱到马车前面。
公孙龙瘫坐在地上,没力气再笑却是难掩笑意,“如兰剑上向来淬毒,就算没刺死,也该毒死了!”
宫无双一个巴掌拍过去,直接将他掀倒在地,“我呸!我不管你什么教的教主,把解药交出来,不然我打死你!”
“哈哈哈反正我已经苟活了这么些年了,我早就不想活了,要不是如兰等着我重振教派,我早就去死了。如今她死了,你将我打死正合我意。”公孙龙很没风度地倒在地上,却是一点也不生气,“五儿妹妹不是懂药理吗?让她治啊!只要来得及哈哈哈哈哈。”
宫无双恶狠狠地又踹了他一脚,怯怯地往赵魁宿那里看,见她呆呆望着墙,也不哭了,像是也没注意公孙龙说了什么,大松一口气,招呼马车旁护卫们过来,“把他送到官府去,日后上了状纸治他的罪。”
此时,巷口,一名护卫气喘吁吁将背上的白须老者放下,指着肖遥,连连拜道,“烦请李大夫全力相救。”
赵魁宿自刚刚鼓起勇气探了肖遥的鼻息后,已经失神很久了。
宫无双赶紧跑过来,“李大夫,他怎么样?他中毒了,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有救吗?”
李大夫也不敢怠慢,从护卫手里接过药箱取出迎枕,细细搭脉,皱着眉头又往他脖子探去,眉头皱得更紧了。
赵魁宿恍惚间觉得眼前多了些人,闭上眼睛回了会儿神,再睁开已然清明了许多,见是个白须老者,赶忙问道,“怎么样?”
李大夫收回手,砸吧着嘴摇了摇头。
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划过,赵魁宿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张着嘴发不出声了。
却说肖遥是否命丧于此?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说:唉
一打一绝对没问题
一打多基本上没问题
若是这么多人里再来个武功相当的
那还得了?
第22章化险
闲言少叙,书接前文。
话说李大夫这缓缓一摇头,教赵魁宿去了半条命。
李大夫忙解释道,“我是说他没中毒,只是伤势过重,能不能救这剑伤却也难说。”
被两名护卫架着往巷外拖的公孙龙闻言差点没咬这大夫一口,“这不可能!”满脸写着不敢相信。
护卫们哪里容一个内力全失的人这般造次,赶紧就给拖走了。
赵魁宿闻言却是眼睛一亮,“这话的意思,还有救?!”
“确仍有脉息。”
赵魁宿二话不说,就地给这李大夫磕了个头,“求大夫务必救他,将来必有重谢!”
“使不得使不得。”
宫无双快李大夫一步将赵魁宿扶起,“谢还是由我宫府谢吧。”
三日后,宫府。
“嗒嗒”意识还未完全清醒的肖遥下意识就皱了皱眉,明明脑子里最后的记忆是自己双拳难敌四手被刺了一剑,没死也是重伤吧,为他宫家这般卖命,宫无飞不会就让自己待在漏雨的屋子吧……还是说,这是在阴曹地府那地底下渗的水?
想到这儿,吓得肖遥猛一睁开眼睛,直直望进一双冒了几根红血丝的猫瞳。
“你你你……你醒了!”赵魁宿赶紧就着手里打算给他擦脸的毛巾拭了拭眼角,偏开头留下一个红得滴血的耳垂给肖遥。
这会儿对着人家心疼到哭了居然被他本人发现了,别提有多尴尬了。
肖遥邪气一笑,声音却是又虚又哑,“不是,我醒了,你就这么对我?见不得我醒怎么的?”
赵魁宿这才回过头来,果然是满脸通红,“我不是……我刚来的……正好瞧见你醒了。”说着就咧开嘴笑了,可谁知笑着笑着就笑出更多泪来。
“对不起,你先休息,我去告诉他们你醒了。”赵魁宿又偏过头,不愿给他看见自己又哭了,说着就从床头的凳子上起身欲走。
肖遥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又疼得赶忙松开了,“嘶。”
赵魁宿手忙脚乱得回过身,将他的手臂又塞回袖子里,“你别乱动。”
肖遥见她泪水仍未止住,也不好意思老盯着她,微微移开些目光,问道,“我睡了几日?”
“三日。”赵魁宿索性背过身去站在圆凳旁。
肖遥静默片刻,还是哑声问道,“是你一直照顾?”
眼见着赵魁宿那肩膀抖了一下,鼻音更重了,“怎么可能,都说是碰巧了。”
“……”肖遥很久都没再说话。
赵魁宿以为他睡着了,打算回头看看,直直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
“谢谢。”
赵魁宿这回也不压抑着了,竟然哇一声大哭出来,伏在床边,“肖遥你傻呀!打不过你还要进贼窝?”
“我这不是看公孙龙倒下了么……好了好了,我错了。”肖遥握住她的手,“不过我中剑完全不是我不敌,是他们使阴招,害我以为你回来了,回身才被刺的……”
赵魁宿轻轻抽出被他握住的手,“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我早先给你吃了防毒抗毒的那么多丸子,如兰手里那剑上的毒划你身上一下你都受不住。”
“我不是怪你……”肖遥有重新握住她仍放在床边的手,“我是想说,我很在乎你……我当时冲你吼并不是嫌你累赘,那时候我真的不清楚他们有没有后手,我能不能打得过,我只是……”
听了这话,刚刚平复好心情的赵魁宿这会儿心绪又开始大乱,血色又涌上整个脸颊,“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胡说了,好好养伤。”
说着,甩开他的手就枉顾肖遥的呼唤急匆匆走到屋外带上房门,靠在门上顺了顺气,嘴角不可抑制地扬了起来,害得她拍了自己的脸颊好几下才疼得笑不出来了。
半个多月后,京都派来了当年主办弥天教多起杀人案的林大人和当年归降的余孽,辨认了公孙龙及多具已然不那么容易辨认的尸身,最终敲定,公孙龙实系弥天教在逃教主,尸身中却有弥天教在逃护法冷如兰及当年出逃的两名坛主。
公孙龙替肖遥婉拒了林大人请求一睹高人真容的请求,轻飘飘一句“江湖上一个云游的朋友”就给打发了。
这天一早,宫无飞破天荒大早上让人准备了一壶酒。
拿到酒,正赶上妹妹也被叫来了,宫无飞赶紧招呼妹妹带上两只酒杯,同自己一起去马厩送送肖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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