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作舟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6(2 / 2)

苦作舟 不朝 4844 字 2023-09-07

方含情闻言脸色刷的一下变白,肩膀有些不易察觉地颤抖。

苦童见二夫人这样子,心里极为不好受,便第一次说出了忤逆大夫人的话:“夫人凡事都冲着我来罢,可别再为难并无瓜葛的二夫人了。”

徐凝梅冷喝一声,只觉得这苦童果真还和在风岚山的性子一般,便说道:“哼,还真是傲骨凌凌,可莫说我要治她的罪,我当真治不起……言归正传,国有国法,家有家法,以下犯上在宫里乃至我们温府本就大不敬,更何况你是忤逆了琛玥郡主。看你这身子骨不是倒了就是重活干不了,我也不治什么重的罚,即日便去祠堂里给我好好反省三日!”

方含情听这话反而还松了口气,却看不清苦童隐没在帽子下的脸,心又不禁揪起来了,忽而又看见他动作极轻地颔了下首,这才安下心来。

可苦了这孩子了啊,方含情在心里这般想着。

这场闹剧就这样散了,苦童回院换身厚实的衣裳才往温家祠堂那边去,阿昀见着主子终于回来了本还挺高兴的,却看到他双手通红又听说去祠堂面壁思过三日,一下哭丧着脸,说是非要更着去伺候他。

苦童本是冰凉的心,听了这话也跟着热乎起来,这才笑起来。却依旧叫阿昀留在院里,说是不听话等三日后就把阿昀遣送出府,阿昀知晓苦童向来说一不二,便只好答应了,只好叮嘱苦童多带几件厚衣裳,别冻着了,这才依依不舍的放他走了。

苦童找了好半晌才找到温家祠堂,来到这处才知晓只是一方颇为素静小屋,面积虽小,却打扫得干净整洁,迎面三方整齐陈列着温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几处香蜡这么点着,倒颇显阴冷。

但这苦童自小在风岚山的青云寺长大,自是不惧什么鬼神一说,索性找个地方坐下了。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站起来仔细查看这些牌位名字。

没有,没有……

一直到最后一张牌位,都没有看到温怀澜的名字,明明早有预料,却又忍不住心里泛酸。

苦童讪讪地摇摇头,怎的最近都变得这般敏感了。便决定静下心来,真真切切的思考思考,他来温家的这么几月,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他先是被污蔑奸杀了怀澜,差点把自己的命也栽进去了,又莫名嫁给了阴晴不定的温怀舟;来这第二天就被戒尺打的生疼,却认识了封清河;去青楼找温怀舟却被迫发情,俩人头一回圆房:后来的后来,温怀舟用气息压的自己差点半身不遂,现下又因一杯茶送进了温家祠堂……

苦童苦笑着,只觉得这几个月过的都比自己活的十六年还要来的精彩。

这么想着,窗外的天也黑了,他突然听到忽远忽近的脚步声,心想这阿昀怕是来了,却没想到推门进来的是封清河。

他进来就觉得这屋子清冷的很,便赶紧把身上的外袍脱下来给蹲坐地上的苦童,苦童看他穿的极为单薄,便一个劲的推脱着说道:“不了不了,封大夫你自己留着穿罢。”

封清河无奈一笑,却态度诚恳,声音也极为温和:“莫要推脱了,我等会回去自然有衣服穿,可你还得在这儿睡上几夜,冬日的夜漫长又寒冷,多件衣服好歹多分温暖。”

这么一说,苦童便也不好推脱了。封清河告诉他,他来不仅是给他送饭的,更是来给他包扎烫伤的。

封清河极为温柔的托起他的手,有几处已经变成大大小小的水疱了,他用火烫过银针,小心将它戳破,却还是让苦童疼得呲牙咧嘴。

封清河见状有些慌乱,赶紧吹了吹伤口。等苦童稍微好些,才抹上药膏,又裹上一层薄纱布,这才包扎完毕。

而后,终于拿出了饭菜,他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苦童吃,越看越欢喜。

苦童吃饭不紧不徐,卖相极好。但喜欢把饭菜堆在腮帮子处,鼓起来的样子与那松鼠煞是相似。

苦童放下碗筷,才发现封清河竟一直注视着自己,当即有些不自在,心里那个想过几次的疑问仿佛逐渐清晰了,抓耳挠腮,又嗫嚅了半天才说道:“封大夫,我……吃完了。”

封清河回过神来,似是对方才的失态有些抱歉,赶紧麻利的收拾碗筷,正想继续和苦童闲聊几句的时候,苦童忽然说道:“封大夫……咱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省的三少爷生起我的气来,又波及到你了……”

他目光闪躲,坐立不安,身体还不自觉后退了些。

封清河脸色一僵,苦童依旧是那个善良的孩子,拒绝自己的方式都是这般委婉甚至小心翼翼,却仍旧控制不住自己陡然掉落的心脏,一时间难受,无奈,甚至是释怀,五味杂成,便也笑着说道:“是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好好歇息罢,可别冻凉了……”

说罢,他对苦童笑了笑,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苦童如释重负,虽然舍不得这个待他极好的朋友,却深知越是这么拖着不说,未来两人的路就会越难堪。

这会儿祠堂内依旧灯火通明,苦童看着这暖黄的烛光有片刻失神,更多的却是席卷而来的困倦和疲惫。

他忽然感到,或许这样一个无人,又狭窄的地方,才是自己在温府的归宿罢。

外面寒风呼啸,刮得树枝摇曳。屋内的苦童却无暇顾及,裹着封清河留下的外袍,沉沉的睡去了。

第15章又高烧

这日下午,镐平郡又下起了大雪,伴着呼啸的北风和凛冽的冬霜,路上行人匆匆,各各裹得严实,露出的脸却还是被无情的风吹得通红,只盼这天气能够称早过去才好。

温怀舟坐在暖烘烘的马车上倒是极为悠哉,热茶在手里捧着,身下垫着绒毯,要说有哪点不舒服的,就是心里头被方才的事扰得极不顺心。

这几日他都呆在梦香楼里陪那白涟,心知因为苦童的事儿冷落了几天白涟,有意好好补偿他。结果此人非但不领情,还大吵大闹了几个时辰,不是骂琛玥多么不讲理,骨子里肯定都烂透了,就是说苦童很有心机,在外和别的男人眉目传情,在内把自己吊着当猴耍……温怀舟听得头疼,却还得好声好气的哄着他,生怕这祖宗又一哭二闹三上吊。

白涟哭也哭了,骂也骂了,闹过后也通情达理的道歉了,便拉着温怀舟和他干那档子事……温怀舟自然乐意啊,许久未疏解欲望了,心里自是有些悸动的,结果没有想到才试了一次,就不了了之了,也不是白涟不会伺候人,更不是温怀舟那方面不行……

只是温怀舟总觉得差了一点味道,一种快感……

两人这事儿终究干不成了,白涟自然又拿出先前那般说辞,吵得快把屋里的东西全摔了,温怀舟自知理亏,便不和白涟继续争下去,反而留了个台阶下,说是咱们先冷静几天,等双方都平静了,再来看他也不迟。

回忆完毕,温怀舟又是一阵头疼。也不知怎么的,自从他先后接回了一妻一妾,这白涟就没消停过,不是闹就是哭,他虽能理解,却实在被扰得心神不宁,反倒是苦童这小孩……

温怀舟一愣,不知怎的又想起这个坤泽了,近日来,无论在梦香楼还是在温府里,但凡闲下来都会想到这个性子倔,脑子又不太好使的人,除了长的有点姿色以外并无任何长处,可若说有什么特殊的,当真算得上有,那就是即便温家这上上下下这般待他,他也从未睚眦必报,干净的比这镐平的任何一个人还要通透……

只可惜,温怀舟对他的感情仅限于此了。

但是温怀舟无意伤害到他,心里多少有些愧疚,还惦记着去看看那厮修养的如何了。

这么想着,车子也缓缓停在了温府前。

门童们见着他,倒是极为高兴,说是大夫人吩咐过,三少爷回来了就直接去她那儿用膳呢。温怀舟没有异意,自然跟着去了。

暮冬的白昼依旧那么短,这前脚才到慈沁苑,后脚天就全黑了,倒是正好赶上饭菜上全了。屋里除了徐凝梅,还有温正霆和温怀亭,倒算个家宴呢。

徐凝梅见着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自然高兴,一个劲给他夹菜。温怀舟无奈,只好都应下了。饭后,又是温正霆和他商讨国事,又是徐凝梅给他嘘寒问暖,这么一晃,亥时都到了。

徐凝梅有意留儿子今夜就歇在自己院上,可温怀舟心里还惦记身在偏院的苦童,便匆匆告辞回风烟苑了。

温怀舟想着这孩子乖巧的神情,竟也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这般时辰,苦童的偏院自然已经熄了灯,温怀舟毫不在乎,毕竟也不是头一回从窗口边偷看苦童了。定睛一看,温怀舟发现那床上并无人影,当下惊异,又气又急,却忽而看到了悄悄溜回院的阿昀。

温怀舟当即叫下他,这般黑灯瞎火的,阿昀自然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后退两步。

“你是谁?”声音极大,语气里却有些发颤。

温怀舟被这么吼的头疼,扶额沉声说道:“是我。”

虚惊一场,原来是三少爷啊。阿昀如是想着,还对温怀舟傻笑一通。

“……”温怀舟不知这主仆二人为何都笑得这般傻气,便一面嫌弃,一面问道,“苦童人呢?”

阿昀一愣,当即脱口反问道:“三少爷不知道吗?”

温怀舟听这话就感觉好像有事情发生过,急着问道:“苦童怎么了?”

阿昀这才知道温怀舟是真的不知道,思来想去,还是告诉了温怀舟真相。

一直到温怀舟匆匆赶到祠堂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回荡阿昀说的那句话。

“夫人他被大夫人和琛玥郡主刁难了,这会子还在祠堂里受罚呢!”

因苦童上回吸进不少温怀舟雪山般的气息,许大夫便告诫自己,苦童这病好不好的了,离不开自身调养和在这寒冬腊月里好好保暖。

而苦童,一个本身就没穿过多少衣服的蠢货还在祠堂这种地方睡了一夜?!当真不知死活!

温怀舟推门进去,苦童正在屋内一角蜷缩成一团。

祠堂内虽有微弱的烛光,却完全起不到一点取暖的作用,整个屋子反而冷得直让人哆嗦。而苦童缩在一角,还是那副蜷缩成一团,身上还盖着一件不知是谁的衣服,和方才阿昀悄悄留下来的棉絮。

苦童皱着眉头,似乎睡得极不舒坦,仔细看还在一阵一阵地发抖,脸颊也呈现极不自然的红,都听不见温怀舟进来的声响。

温怀舟看到这模样,心都跟着颤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已经把这人抱在怀里了。

这么近距离的看,便发现苦童的嘴唇冻的发紫,额角竟还有一些汗丝。被这么抱起来,苦童即便这般晕,也感受的到有人在。

他以为是阿昀,便从棉絮里抽出冰凉的手,摸了摸对方的头,虽不知阿昀为何变得高了些,却依旧勉励的挣开眼睛,意识模糊地对他说:

“阿昀,我真没事儿,你快回去歇息罢。”

这声音气若游丝,沙哑的有些可怜。

这人却一把抓住他的手,看着苦童满是纱布又有红肿的手,似乎非常不可思议,沉声说道:“你发烧了,我带你离开这。”

苦童听这声音十分熟悉,却一时半会儿都想不起究竟是谁,还没细想,这个人就准备把他连着被子打横抱起。

但这人似乎嫌这封清河给苦童留下的衣服,当下丢在屋外不说,还脱下自己厚实的大氅给苦童抱住,这才稳步离去。

后来,苦童意识越发模糊,便沉沉地睡去了。

苦童梦到那个少年,自己似乎正在风岚山的某处草坪上躺着,那名少年围着他转,似乎很关心他,见他醒了便问他怎么又被欺负了,问他怎么又病倒了。

苦童如实地对他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年好像又生气又心疼他,不是给他找来湿布敷在额头上,就是给他的手敷上药膏。

梦醒后,苦童甚至还在思考,自己在梦里的孩童模样,怎的也病了。

可还没深想,一旁就传来阿昀激动地声音:“醒了醒了!夫人终于醒了!”

苦童感到自己那头重脚轻的无力感好了许多,可是整个人还有些晕,看着阿昀的脸都有些泛重影,忽而一个男子冲过来站在阿昀的一边,看着苦童的脸上满是焦急。

此人正是温怀舟。

他看着苦童,难得语气十分温和:“好些了?”

苦童点点头。

许泽康看到苦童醒来,也不禁松了口气,他看这孩子生的如此灵气,待人也极其谦和,对苦童没有任何偏见,反而颇为喜爱。他感慨这苦童来温府后真够多舛,接连几次病倒,当真可怜。

温怀舟也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这下看着苦童的眼神却变得疏离起来:“醒了就行,省的别人都说我院里养了个药罐子。”

温怀舟也不等苦童回话,现下站起身来,似乎准备就此离去,却忽而停下脚步,扭头对苦童补充一句:“你日后不必再去母亲和琛玥那请安倒茶了,自己好生养病罢。”

说完,竟真的走了。

阿昀见状,极其无奈的撇嘴,这般无所谓的样子和昨夜那个着急夫人到几乎切夜未眠,又起个大早去大夫人和琛玥郡主大吵一架的三少爷简直判若两人。

阿昀讪讪地摇头,三少爷的心思可真不好猜。

在昨夜温怀舟坚持不懈的为苦童每隔半个时辰就换湿布的照顾下,苦童只晕一夜便醒了,相比上回可好多了。

往后的这些日子里,苦童又开始例行喝药了,少了琛玥和大夫人的刁难后,苦童这些日子的确快活了不少,除了吃饭喝药就是睡觉,竟把苦童养的圆润了一圈。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温怀舟不准苦童这段时间离开风烟苑半步,导致苦童整日在偏院里无所事事。温怀舟看在眼里,给他拿了一堆宣纸,让苦童这段时间在院里练字。

gu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