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童害怕,却连一点点声音甚至一个手指都抬不起来,他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在自己的身上游走,恨不得一头撞死下去。
戈巴德此刻被欲望熏了心智,急着要扒开苦童的下裤。苦童太害怕那事会发生了,尽管全身上下并无一处可动弹,但还是拼了命抬起一只手推开了那只要脱下自己裤子的手……
全身犹如撕裂一般,虽是疼得几近失去了意识,但苦童的意志告诉自己不能放弃。
戈巴德显然也被这个动作惊到了,他可从未见过这样的坤泽,宁愿断掉筋骨也要反抗……但是戈巴德显然不把这个动作放在眼里,多的只是可笑而已。
不自量力。
他又是一个用力,将苦童的亵裤也狠狠撕碎了。
苦童的一颗心仿佛也跟着变成粉碎,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将自己最羞于启齿的地方公之于众,这样比杀了他更让苦童绝望。他恨不得就此死去,也好过死在这群人的残害之下。
他心知活不过今晚了,说再多后悔的话也是徒劳,便是拼了命也要问出他藏了一晚上的话。
苦童再次张开嘴,他感觉自己只是张嘴就疼得五脏六腑都在侵蚀,但他不在乎,他死了也要知道这个真相。
“你们……是不是……杀掉……怀澜……的……凶手!”苦童这些话,几乎用尽了整个肺喊出来的,说完之后,他咳出一大滩血。
我还不能死……我还不能死……苦童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头,咬出血他也不管了,他现在最怕的是在这些人面前昏死过去。
这些突厥人真是一次又一次被这个中原人打破了认知,虽然知道苦童是彼此最瞧不起的坤泽,却对他多了些敬佩。
戈巴德虽对他有些另眼相看,看他的目光却仍和一个将死之人无异,他知晓这人不达目的定不罢休,万一这倔性子真把自己弄死了岂不是浪费了一个白白送上门的坤泽……得不偿失得不偿失。
戈巴德权衡后,就真的仔细回忆起这个“淮岚”究竟是谁,他和兄弟几个碰过的中原女人没有几十个也有一双手那么多,哪还记得什么名字……
白光一闪,戈巴德倒是想起了这个叫“怀澜”的人,余下几人好像也懂了,哄堂大笑。
意识渐渐模糊的苦童不知他们又在做什么,笑过后,戈巴德似乎说了什么话,但在强弩之末的苦童而言,只听见断断续续地几句话:
“温怀澜的确是我们做的……但是真正杀她的可是……”苦童强撑着也只能听到这里了,他已经彻底昏迷了。
昏迷前的苦童甚至还在想,终于知道凶手是谁了……只求各路菩萨能将他的小命收去,别让这些奸贼得逞……
几个突厥人在一旁笑得如同鬼魅,一人重叠在苦童身后,缓缓动起下身……
苦童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够醒来。
他害怕睁眼是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动了动眼珠子恨不得就此睡过去。
“别装睡了!我知道你醒啦!”突然一个清脆的少年声传来,语气轻快,似乎还在吃什么东西。
苦童睁开双眼还是有些模糊不清,但是眼前的世界非常亮堂,显然不是那个如同噩梦般的屋子。他悄悄松下一口气,一时间分不清这究竟在哪儿,万一,方才经历的事情只是一场梦……
“刚才的事情可是真实发生的,别报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啦!”那位少年似乎知道苦童心里所想的是什么,毫不委婉地打破他的幻想。
苦童大惊失色,撑着身子起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有帷幔的床上,那少年模样的人翘着腿坐在帷幔外的桌子前啃脆梨,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
苦童听这话只恨不得一头撞死,握紧拳头就要狠锤自己的胸口。
那啃梨少年赶忙说道:“喂喂喂!我把你救下来可不是叫你自杀的啊!”他跳下凳子几步窜到苦童跟前。
那是一张清秀俊美的脸,看起来极有灵气,似是比苦童还小那么一些,脸上还带些婴儿肥。
他说话却是极不客气,把苦童劈头盖脸地教唆一通:“诶!我好不容易把你救下来的,你竟然想着自杀?是想让我功亏一篑嘛!知不知道我为此还被那些恶心的突厥人削掉三寸头发了!要不是看在你我皆为同类的份上,我才懒的管你死活呢……”
清毓突然顿住,极其尴尬地摸摸鼻头,竟是一不小心就把自己老底给兜出来了……该死该死……
苦童被这么说也不气恼,听到最后一句更是眼睛都亮了,对着这个少年满是好感。但他仍旧好奇自己是否被那些人给……于是急切的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声音都发不出。
可清毓好像知道他心里所想的是什么。
“诶!你方才不要命的说那么多话,现在能说出话才有鬼了哩……你可就放心罢,那些突厥人的确想上了你,好在我及时赶到,杀他个措手不及!”清毓难得看到一个耐心听他说话的人,对着苦童吹嘘自己当时有多威风,多强悍。
其实,清毓最不喜欢的就是躺浑水,他经常趴在梦香楼的窗口看戏,知晓那些突厥人喜欢强抢民女,但是心知打不过,也就看过且过了。今日照例看戏,却发现了苦童。启初只觉得这个人蠢得要死,不要命的来到这,可不就是自投罗网?
他本也没多想,后来发现他被捉进去纯属意料之中,也没打算救他。已而沐浴更衣的清毓本想就此睡下,却忽然闻到一股极其浓烈坤泽气息,他当下骇然,发现正是从那酒肉铺里传出来的。
也不知怎么着,清毓今日忽然涌起一种义不容辞的正义感,便揣着一瓶药,用着轻功飞快跑进去,正巧看到一人要提枪上阵,恶心极了,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拿着药对他们猛撒,又扛起苦童飞奔回了梦香楼。
不疑有他,苦童非常相信这个同为坤泽的“救命恩人”,更何况他也感受到自己的眼睛看事物都清晰了不少,身上的很多伤口都已包扎完毕,除了身上还有那突厥恶臭的味道,并无大碍了。
他觉得这个少年非常厉害,更何况,他似乎还懂得苦童心里想的是什么……
“咳咳,我当然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啦。”清毓听苦童这么说,不禁沾沾自喜,只觉得这人真给救对了。
“因为我在你身上用了我唯一的一颗契魂丹!”
第19章孰能错
苦童双目微睁,实属惊奇。
他尝闻师傅说过,传说有位鹤兰先生,尚在人间就济世悬壶,拥有妙手回春之力,救过的人都能筑一座城,深受黎民百姓的爱戴,后来功德圆满,便羽化登仙。而这个这个少年所说的的契魂丹,是传说中能够连接彼此心魂达到心神合一的偷天改命之药,世间仅此三颗,皆是出自鹤兰先生之手……
如此一想,这少年能听懂自己的心声便也变得理所当然。苦童不知他为何会将此等珍稀的良药用在自己身上,看着他的眼神却是越发敬畏,暗猜此人莫非就是那鹤兰先生……
“咳咳,想不到你还有点眼光,但这药再好,也就是个药嘛,鹤兰老头正嫌用不出去呢……喂,我可没有那么老!我是他唯一的弟子,清毓!”
说着,还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小脸都快翘上天了。
苦童颇为讶异这位不经世俗的鹤兰先生也能收徒,又不禁夸赞“清毓”二字,当真是个好名字,字如其人,钟灵毓秀。
“哼哼,多谢夸奖。”清毓一时间眉飞色舞,红光满面。
苦童忍俊不禁,方才阴郁的心情都一扫而空了,在心里默默说了自己的名字,并真诚的表示感谢。
我真的很感谢你,清毓。我既无才又无钱,能够回报你的少之又少,但你的救命之恩我将没齿难忘,往后的日子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定会……
“不打紧不打紧,别说那些客套话了,咱们坤泽本来就少,能救一个是一个嘛!”清毓赶紧摆摆手打断苦童的心里话,首次被人这么夸,脸皮再厚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又害怕苦童要说出什么“以身相许”的话,那可就糟糕了……
毕竟两个坤泽在一起是没有结果的。
苦童不知道清毓会错了意,不再在心里说话就算了,竟还用着异常温柔的眼神看着清毓,像是一滩月夜下的清泉,澄澈分明,却又波光粼粼,直把清毓看得手足无措。
完了,搞不好这个坤泽还真看上小爷了。但是清毓心里也并未产生什么反感,没办法,谁叫清毓向来对长的好看的人没有抵抗力呢,更何况眼前这人可不是一般的好看。
清毓这会儿有些不好意思了,催着苦童好好休息,明日再回去,不等苦童再在心里说些什么,便兀自去了一旁的厢房就寝。
苦童感到浑身上下犹如散架了一般,动一下胳膊都会牵动全身酸痛,但他知晓清毓给他用的药极好,不仅脸上的那种火辣辣的疼感变得清凉舒适,就连身上大大小小的磕伤都能感受到一股暖流涌上,似是在极快愈合。
他心知这样的身体,是再怎么样也是回不了温府的,只得好生休息一日,倘若温怀舟真的回了,便给他好好解释一通罢。
这是他第二次睡在梦香楼的厢房里,与上次完全不同的是,苦童心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和踏实。
翌日,都说这深冬时节冷风无情,可叫苦童看这初晨的墨天,却仍旧能让他瞧到一点晴天的苗头,当下,精神都变得抖擞起来,换上了清毓留给自己的衣裳,又随意洗漱一番,便出门了。
一夜之间,苦童身上这些草药起到了极好的成效,不仅可以下地走动,还能够伸展四肢了,虽说那种酸疼的感觉依旧存在,却和先前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当真非同凡响。
苦童起身准备进一旁的厢房里给清毓道谢,可敲了许久的门也不见开,于是他悄悄开了一个门缝,瞧见清毓依旧酣然入梦,闷在被子里头睡大觉。于是苦童也不再打扰他了,轻手轻脚地离开这梦香楼。
好在梦香楼素来午后开张,一路下来也并未碰着一个人。
出来后,苦童自然不敢再往那廊庵巷多看一眼,膝盖上虽是仍有擦伤,走路一瘸一拐,却也走的极快,脚底生风。
他一直低着头走路,没看街坊摊甚至行人一眼。
不过一刻钟,这天真就亮了,确是苦童所想的大晴天,人也回到了温府。可这温府的大门紧闭,没有一个侍卫甚至门童,苦童心想许是他们还未起罢,便从熟知的旁门进去了。
一路上都没有碰上一个仆从,当真让苦童大跌眼镜,温府的仆从向来卯时就得起,何时见过这般怠慢的时候。
可是直到苦童回到风烟苑了,才终于知晓这一路上为何一人都没了。
温府上下两百名仆从全部跪在院子前。
风雨欲来。
苦童心里“咯噔”一跳,放松的心情瞬间变得凝重,他轻着步子迈进院门,一路上忧心忡忡,如履薄冰。
直到看清仆从前一字排开的轿椅上坐着以温怀舟为首的主子们,苦童的心是真的坠入谷底。
两百仆从和正位上坐的所有主子都看到了这个“姗姗来迟”的苦童,还未等苦童再走出一步,正坐上的温怀舟忽然哑着嗓子大喊一声:“众人听令!速将苦童拿下!”
不一会儿,立刻飞出两名严阵以待的侍卫,一把制住苦童的双肢,将他本就有伤的双手再次绑起。
苦童这一会儿除了愣住,忘记反抗他们以外,还有一种沉重的无力感。他不懂前一天和自己拥抱的人,今日怎的会大变样?
他怔怔地看向正位上的温怀舟,他的眼睛冰冷且布满红血丝,眼底尽显青黑色眼带,下巴甚至冒出些许胡茬,整个人犹如深渊里的厉鬼,浑身上下散发着阴翳和愤怒。
苦童也被他那阴郁的眼神看得心惊肉跳,不一会儿,一旁两人就像对待罪人一样,狠狠地压下苦童的背,让他跪坐在地上。
这一下给还未痊愈的膝盖来了个重创,纵然胸腔起伏不定,却由于昨夜身受重伤,依旧说不出一个字。
温怀舟一左一右坐着的正是那温夫人和琛玥郡主,看着他的眼神和温怀舟想必,有过之而不及。那温夫人向来雷厉风行,看着这个始作俑者,活要把他吃了,食指对着苦童一指便说道:“说!昨夜去哪儿了!为何一夜不归!害得我们温府上下几百号人寻的你一夜未寝!该当何罪!”
苦童是闻言真是觉得讽刺极了,他曾经在这个温府里没有一个人关心过他,甚至把他当做一类可有可无的空气,现下又跑来说温府上下老小全都来寻自己?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但他这些话怎么样也无法说出口,只得默默承受了。
琛玥在一旁冷喝一声,火上浇油地说:“怎么?成哑巴了?话都不会说了?本郡主看你这就是做贼心虚,不敢说话了罢?”
苦童苦笑一声,只是轻轻摇头。为何温府的每一个人都要把自己想的如此居心叵测?又为何总是能往自己身上无中生有些可笑的事?
琛玥看到此人终于有些反应了,便继续问道:“呵,这个时候怎么就不装了?咦……你这身衣裳,若没记错,你并没有这件衣裳罢?本郡主还真是好奇,你是去哪住了一夜还能换衣服的?”
苦童愣了,显然没有料到琛玥连这个都会注意到,他急着张嘴说话,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清,支支吾吾了半天,让这些人听着,倒像是因为心虚才说得断断续续。
可只有苦童自己知道,他吐出的这几个音符已经让他的心肺承受了极大的压力,整个人疼得抽搐不已,可还是倔犟地想还自己一个清白。
“我……没……我……”
“够了!让你说这么几个字就这么难么!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要是再用这种态度敷衍我,可休怪我不客气了!”一直未说话的温怀舟此刻咬牙切齿地说道。
苦童看着面前的这些人,只觉得各各面目可憎,他茫然失措,甚至嘲笑自己,他又何曾不想解释呢?可是命运偏要给自己开如此巨大的玩笑,连这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你,可知错?”温怀舟深吸一口气才吐出这句话,一字一句地吐出这些话,他的面目极其狰狞,却狠狠地盯着苦童的面容,似是要从中看出一丝破绽。
苦童轻笑一声,差点没忍住眼底的泪。
他在风岚山上被污蔑是凶手的时候,他没有错;他在嫁进温府的时候,他没有错;他帮助怀澜查案的时候,他没有错。可是这个世道呢?他们一次又一次问自己,可知错?
是别的人杀了怀澜,可他们从未想过帮她查过哪怕一次的真相,只问自己可知错;是他们让他嫁进温府的,却在一次又一次小小的敬茶中说自己不通礼数,又问自己可知错;是他们从未认真听过或者信过一次自己所说的话,他们信的永远是自己的臆想,现下居然,还问可知错?
他从来没有做错,错得只是进了温府的大门,错的只是没有早在风岚山上被一把火烧死。
苦童压下心地的酸涩,拼尽最后一口气说道:“何……错……之……有?”
苦童的胸腔涌出一口血,却生生把它咽下去了。他的意识也开始涣散,他知晓这天快要拿去自己的命了,心里想的却是糟蹋掉清毓那么多好药,当真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