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作舟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10(1 / 2)

苦作舟 不朝 4809 字 2023-09-07

圣上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除了皱了皱眉,也并未表态。

这也许只是一个巧合,毕竟现下并非只有温怀霖一人不在,还有许多别的大臣,也不知跑去哪儿处躲着了。

有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闹剧,皇上便下令封锁郦华宫的所有宫门,严禁所有人随意进出,包括今日来的大臣们及大臣家属。名义上是让这些人在宫里“借住”几日,实则是软禁。

这法子虽然不算明智,但一来是为了揪出这个奸细,二来也算是方便皇上和官员们商讨正事。

温怀舟一半欢喜一半忧,苦童这事儿,可不知道何时才能解决了。

第24章病恶化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距离皇上生辰那天,竟已悄悄过去了两日。而这日又非同凡响,是百姓们最不含糊的除夕夜。从宫前的朱雀街到城郭的青菱巷,无不彰显着热闹的过年气息。

屋檐下高举大红灯笼,每家每户门前都贴着对联,远方的天际此起彼伏的响着烟花,地上又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人们的欢声笑语从一个院子传进另一个院子,尽是一派和谐欢愉的景色。

可在镐平郡里,可不是人人都这般欢快。便是这温府偏院处,就是另一副景致。

偏院这处,既没有灯笼,也没有对联,就是连鲜活的人儿都没几个。他们不是倒在床上昏迷不醒,就是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

而躺在床上的,正是病情恶化的苦童;坐在院子里叹气的,正是悔恨不已的阿昀。

封清河在屋内忙上忙下,正给苦童边擦药边换毛巾呢。阿昀也想为其帮忙,但封大夫手脚麻利且阿昀又怕越帮越乱,便想着轮流照顾苦童。

苦童自昨夜起,背后那穿孔处忽然流脓,促使他发起了高烧,一时热一时冷,烧的苦童就没清醒过。封清河阿昀二人也是愁的焦头烂额,阿昀本是想过寻那许大夫,却不想这许大夫却随着主子们进宫为皇上庆生了。

阿昀都快哭了,这一没主子的,二没大夫,就怕苦童真要病死了。便准备带着苦童出门找大夫,哪知这琛玥似乎早已料到这点,吩咐守门的侍卫门童们不得让人擅自外出,这侍卫们到底还是怕琛玥郡主会怪罪自己,依旧没允阿昀等人出去。

这下几人只得灰溜溜地回到偏院,愁眉苦脸地守了苦童一夜,却也不见好。

阿昀想到这些,又是叹口气。封清河这会儿已经给苦童换好药了,打开门来,看着阿昀,依旧是皱着眉摇摇头。苦童仍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且背后的伤开始发青发紫了,普通银针扎紧人肉里断然不是这种样子,只怕是琛玥郡主是用的那个针……淬了毒!

封清河真是不止一次的向天发问,为何有人能够歹毒成这般地步!但他也没有办法解掉这个毒,只能定住苦童的血脉,控制它扩散的慢些。

这会轮到阿昀进屋照顾苦童了,他时刻观察着苦童的脸色和背上的伤口,生怕会变成封清河所说的黑紫色。

封清河说过,这毒万一扩散了,就会呈现这般模样,到时候便是整个背部乃至全身瘫痪都是极有可能了。这么想着,阿昀便更加不敢懈怠了,时而为苦童擦擦额角的汗,时而又喂他喝了一点水。

功夫不负有心人,昏迷了几日苦童竟微微睁开了眼!阿昀赶紧叫那封清河,又赶紧问自家主子身子如何了。

可是苦童却并未回答这句话,或者说像是完全没听到这句话,他额角满是汗水,但因发不出声音,只是在动着唇说无声的梦话。

封清河和阿昀面面厮觑,自然都明白苦童并非是醒了,而是烧糊涂了。阿昀则更是害怕,只怕苦童是梦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是民间的一种说法,可现下与其关心苦童究竟梦见了什么,不如更去关心他身上的伤罢,因为封清河已经看到,苦童身上的针孔已而泛黑了……

这下两人真的没法镇定了,阿昀背着苦童,封清河在前头引路,便这么浩浩荡荡的直逼温府正门了。

大门的几人显然也被这个阵势吓到了,这才知道这两人所说的并非有假,这三少爷的妾室真的病危了……但是几人仍是面露难色,谁也不给一句痛快话。

阿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险些就要给这些人跪下来了,可正在此刻,温府内院忽而升起一朵璀璨的烟花,响彻云霄且绚丽多彩。

几人侍卫都愣住了,然后这些烟花接踵而至,争相冲向黄昏的天际,美轮美奂。

等烟花过境,几名侍卫再看向身后的时候已经没了踪影。

封清河和阿昀一路狂奔,但是又害怕一路上的颠簸会让苦童更为难受,便刻意放慢了一点脚步。阿昀望向身后温府那烟花,明明是这般美丽的事物,却让他流出了悲怆的眼泪。

一直到这个时候,偏院里的几人才知晓,今日,原来是除夕夜啊。

可他们甚至连庆祝这个节日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如同蝼蚁一般苟且偷生,踽踽独行,尝尽世态炎凉。

街上人基本上都穿得极为喜庆,似是把新衣服都拿出来穿了,各各洋溢着幸福的笑。可在这之中,穿梭着两名“逆行者”,他们还背着一个脸色极其苍白的人。他们穿着简陋,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可怜,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关心的问问他们,多得却是退避三舍。

因为没有一个正常人想在除夕这种阖家欢乐的节日里,招惹此等“不吉利”的人事。

毕竟,只要明眼人一瞧,便知晓背上这人多半无力回天了。

这街上人虽多,可开的店铺却少之又少。有些店家从南方来的,现下都回老家过年去了。剩下这些就生在镐平的人,不是早早收摊回家了,就是傍晚时分已回家吃着团圆饭呢。

更不必说数量本就少的药铺了,阿昀哼哧哼哧地背着苦童从一个巷子到另一个巷子找药铺,不是吃了闭门羹,就是压根没开店。

当封清河带着阿昀找到镐平郡最后一个药铺的时候,天已经下起了小雪。

阿昀害怕苦童着凉了,便赶紧停下步子裹紧背后人的大氅,把脸都给衣服盖住了才松口气。封清河僵硬着身子从那个关了门的药铺前离开,最后一丝防线就此崩塌。

阿昀也是心头一跳,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堪的笑。他索性坐在那个街边,将身后的苦童抱到了自己的身前,封清河也跟着坐下,两人无言地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不自觉都浸湿了双目。

阿昀哽咽地说着:“封大夫……今日不是除夕么,为何都不能对咱们好一点。”

不,应该说不该对他好一点,只要对苦童好一点就足够了。

可老天偏不。

封清河撇过脸,不愿让人看见自己抽搐的脸,像是实在忍耐不住了,一行热泪便这样滑过他的脸颊。

良久后,他才轻声说道:“我们还是输了。”

他们拼不过命运,更拼不过这些深陷尔虞我诈的权利者。他们总痴心妄想的以为正义总有一天会降临到他们的身上,可是无情的现实却一次又一次打向他们的脸,甚至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而他们在此之前没有一次醒悟过来,一直用着那套信以为真的热血的冲撞南墙,当这方南墙终于垮了,才终于清醒了。

阿昀也忍不住地痛哭起来,他明明想说,这不公平,受伤的永远都是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人。可事实却是,他连这样的冤屈都喊不出来。

在这个世界里,人生而就分三五九等,有些事情,是从生下来就已经注定的。

又是一场雪,明明这般寒冷,却让两人彻底醒悟。

天基本上已经完全黑了,路上几乎找不到一个行人了。邹康今日依旧开了那方馄饨铺,只想趁天黑前能再挣些钱。好在今日生意火红的很,这厢便也准备早早收摊回家了。

正在他收拾的时候,有一名清秀的少年大大咧咧地坐在一张桌子上,然后高呼一声:“老板,来碗馄饨呗!”

邹康便停下了动作,看着这个少年几眼,又看了看自己面前清好物什,一切竟在不言之中。

清毓:“……”好罢,算自己倒霉,今日能找到一家店铺吃饭怎的就这么难。

他悻悻地站起身,肚子却适时地叫了出来。

清毓不耐地啧了一声,在外头怎的总是这般丢人。

邹康却不好意思了,立在一旁捏着抹布不知所措,嗫嚅了半天才说道:“不好意思啊,今日实在剩余的食材了……不如这样罢,你要是不嫌寒舍简陋,可去我屋里吃。”

他看着清毓的眼神,活像一个关爱离家出走人士的眼神。

清毓:“……”好罢,有口饭吃,就成。

这雪似是快下大了,可这热闹的鞭炮声却此起彼伏,互不谦让般争相响起来。邹康也不禁被这热闹的氛围感染了,不自觉弯了唇。

他步履匆匆地走在街上,让清毓赶紧跟上,路上果真没多少人。却无意间瞧见一个街口边坐着两人,像是乞丐,可邹康老眼昏花看不真切,但仍心觉可怜。想着今日赚得钱多,便想着打发这两人去客栈里住一夜,也好过在这天寒地冻间将就一夜。

邹康便这么过去了,走进了却发现是那日救过自己的封小友!

封清河也注意到他了,又惊又喜,赶紧揩了揩眼泪,然后笑着唤了声:“邹伯。”

还未等邹康回应,一旁的清毓却先一个跳脚,一把掀开阿昀怀里的那堆衣袍,倒吸一口气:“苦童怎的又受伤了?!”

阿昀和封清河见着这个少年似乎认识苦童,当真惊讶,便不知此人要做甚,颇为警惕的看着他。

谁想这人却为苦童先把一脉,脸色极其难看,质问他俩说道:“苦童就回去了几日怎会更加严重!你们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清毓别的不行,护犊子的能力可是一等一的。

封清河见此人手法娴熟,绝对也是一名大夫,赶忙问道:“这位公子,你可会医术!”

清毓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然后摆摆手让阿昀背着苦童,高深莫测地说道:“得了,废话别多说,把人背着来我院里,我来治他。”

这蹬鼻子上脸的老毛病竟是又犯了。

但是封清河和阿昀丝毫不在意,反而非常惊喜地望着清毓,一口一个感谢的话语。

不一会儿,竟是真到了清毓的院子。不是那处梦香楼,而是一个极为干净的小院。

清毓进了屋便让封清河等人在外头等着,说他自有办法。

两人虽不认得这少年何许人也,但起码是个大夫,便听天由命了。

第25章除夕夜

没有外人打扰后,清毓忙活起来就变得容易多了。他先把苦童放在小床上,又手脚麻利地烧起水来。不过刻钟,清毓忽而褪起了苦童的衣物……

清毓眼观鼻鼻观心,自是对苦童没什么杂念的,不过是为了给苦童泡上药浴罢了。可心里总归有些不自在,上回苦童那快要“以身相许”的架势,他压根就没忘,但转念一想,人家这不还在昏迷着嘛,许是不会知道罢……

这么想着,清毓就变得坦荡了些,又扛起基本□□的苦童,小心地放进一个大木桶里。

要说为什么是“基本”,清毓可做不到给人脱亵裤这种事儿。

木桶里早已盛满了烧好的热水,清毓现下又往里头倒了些不知名的粉末,这味道闻着就极苦。清毓似乎也受不了这个味,赶紧往里头又放了几株花草,倒立马变得清香得多。

他将一粗布叠好放在苦童的脑后,让其靠在木桶上也能舒服些。

做完这些,清毓便如释重负地抻个懒腰,然后这才出了门。

封清河和阿昀时刻注意着里面的动静,这下看到门开了更是伸着脖子往里头看,可这清毓眼疾手快,除了散出一些药味,什么都没叫两人看着。

不仅如此,清毓还叉着腰说了他们好半晌:“苦童正在里头泡药浴,你们这些中庸难道还想进去围观?”

封清河倒是明白了清毓的意思,他们与苦童虽同为男儿身,可到底还有中庸和坤泽的差别,万一冒然闯进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可就乱了套了。再加上他知晓苦童一时半会儿是没有什么安危了,便安心地松下一口气。

他了然地颔首,拉着一旁正要发作的阿昀继续坐着等待。不知为何,这个年纪尚小的少年就是给他一种极为靠谱的感觉,似是比镐平郡里那些德高望重的大夫还要厉害。

清毓要是知道封清河在心里是真的想他的,那得高兴的原地飞升,可惜他只和苦童吃了契魂丹,自然不知他心里的那些话。便怎么瞧这两个中庸怎么不舒坦,也不知为何,清毓就是厌恶除了坤泽以外的所有人,平素在梦香楼里不过是打打杂,赚点外快,若让他和那些乾元圆房……

清毓浑身流过一股恶寒,光是想想就够骇人的。

也就是苦童对于这方面的知识太缺乏了,导致他总和这么两个中庸厮混,都不知危险的。

封清河自然也不懂这清毓已经把自己归为“危险”的一类人了,反而还笑着问他:“公子看起来尚小,怎的一人住这里?”

清毓警惕地望了他们两眼,只是轻“哼”一声,扭过头去,竟是多看他一眼都不想。

封清河被噎得说不出话了,干笑两声便也不再说话了。

倒是一直跟着来的邹康听闻了苦童的事儿也是唏嘘不已,但现下见着人出来了,便忽而想起自己此次跟来的主要目的,忙问那清毓:“小友可是还饿着?家里还留着我孙儿一人呢,要不我先……”

清毓安静了许久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出来。

清毓:“……”

阿昀听那声音,大笑起来,说道:“你这人不听人话,可你这肚子倒是极通人性啊!”

清毓涨红了脸,一向伶牙俐齿的他憋了半天也没说一个字。

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准备今晚认命地啃药草将就一夜了,便准备拒绝邹康的时候……封清河却忽而站了起来。

他眸里含笑,对着邹康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然后说道:“不好意思,邹伯,是我们疏忽了,您现下还是快回去罢,留有炎儿一人在院里怕是会出什么不测……您也不用担心这位公子了,我来为他做饭便是。”

邹康听到这封清河把自己的顾虑都说出来了,便连连点头,这才离去。

邹康是满意了,可清毓听到这话简直难以置信!他实在不知这中庸在搞什么把戏,便狐疑地扫视封清河,杏眼里满是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