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俩侍女并未再说话了,张罗着顺才和顺德去马车上把郡主的物什一一拿下,且一并跟着去了。郡主一直在喝着茶,像是一个空壳子一般,呆滞地盯着一处。几人便想在这时将苦童悄悄送走,这才来到窗口准备帮苦童跳下去的时候,那两侍女却已回了!
“人呢?”她们见着正厅除却郡主空无一人,不免心生疑虑,正准备进那内室一瞧究竟,碧玉两人又忽而从里头出来了。
“姑娘们久等了吧,方才我俩去收拾少爷的屋子了,好腾出地儿给郡主放东西,你说是不是?”碧玉笑容不改,说话不紧不徐。
这话确是找不出破绽,两人便也不好再挑刺了。
郡主的东西整箱整箱得抬进,碧玉二人也帮着她们收拾。
两侍女依旧不苟言笑,矜矜业业地收拾着物什。但是每当她们放置一个物什的时候,眉头都深刻一寸。其中一名忽而拿起放在桌角的竹织蚂蚱,笑着问:“三少爷还真是少年心性,居然还会收藏这种玩意。”
碧婷心里一沉,那物正是三少爷送与二夫人的……
“是的,三少爷素来喜欢这些小玩意,大大小小的都往屋里带。”碧玉笑着解释,似乎这东西确是温怀舟的一样。
那侍女了然地笑了笑,再次看向他们的时候,脸色却陡然一沉,瞪着她们冷笑着说:“三少爷已有许久是一人居住了,那为何这屋内皆是两人的足迹!”
案上的两张椅子,桌上的两盏茶杯,床上的两张玉枕……无时不刻不在彰显着双人的气息。
两人脸刷得一下白,嗫嚅了半天也没说话。
而苦童,现下正在木柜里惴惴不安。这也是几人的无奈之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不愿与琛玥对峙,便听从了两人的计议,先在柜子里虚躲一会儿。
本想找机会翻窗的,却发现这处窗口有些高,自己又怀有身孕……遂还是回到了柜子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一物忽而摔碎了,苦童正想细心一听的时候,有人破门而入!
苦童大气也不敢喘一声,便静听动静。
“真是好大的胆子,三少爷是当我们郡主不会回来了么!就允许此等卑贱的妾室在此享受郡主的生活了!”那侍女声音极大,一进来就开始摔东西,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哼,人定是还在这里头,给我找!”
与此同时,却传来了碧玉焦急的声音。
“不会的,二夫人并不在这,而且二夫人进正院居住是三少爷批准的……啊!”
苦童心里一跳,从一点点缝隙看到了碧玉被推倒在地,心也跟着揪成一团。
“真当你们这点伎俩能骗得了我?那妾室的气息就在这!给我搜!”
苦童的心瞬间凉了,咬紧了牙根,然后推门跳了出去。
两侍女看到苦童后对视一秒,而后怒目圆瞪,可还没等她们发作,忽而有一人冲了进来。
“贱人……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你怎么还没死!还想占据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那人疾步冲到苦童面前,苦童却闪躲不及,生生挨了她一记耳光!而面前这人,正是琛玥!她的双目布满红血丝,头发也四处散落,一副癫狂可怖的模样。
苦童心里陡然一跳,推了她一把。明明是个小身板,被这么推却像是毫发未损,还想跳起来冲向苦童,但好在碧玉碧婷两人及时抱住了琛玥。
“啊——你给我过来!过来啊!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你一日不死我就一辈子不得安宁!凭什么你这个贱人还活着!你为什么不去死!”
琛玥撕扯着嗓子对他吼,声音尖锐又沙哑,听得人们具是一颤。而她还在不要命的挣脱,不住地推打抱住她的碧玉碧婷,她们二人脸上被打的青一块红一块也死不松手。
苦童于心不忍,本想让碧玉碧婷松开得了,可一旁那侍女忽而来到琛玥面前,对着她念了什么咒语后,琛玥本是奋力挣扎的身体却也慢慢停下了,直到闭上了双眼,倒在地上。
碧玉,碧婷和苦童见状皆是懵了,而后是庆幸这郡主终于倒下了,可她们不知道,真正的狠角色却是那两侍女。
趁着她们在安顿琛玥的时候,苦童三人便聚成一团,疾步离去。可那两人又怎会善罢甘休,一个箭步冲到几人面前,分别劈晕碧玉二人,苦童见状赶紧躲开,周旋了几个回合,可这俩侍女武功极强,再加上敌众我寡,苦童终究是扛不住得摔倒了。
他摔倒前,赶忙用手护住肚子,好在并无大碍。
那两人笑得极其森然,为首那人掏出绳子边走边说:“今日我们二人便替郡主行大义,可莫要怪我们了……”
顺才和顺德好不容易干完活回到偏院后,却只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碧玉和碧婷,便赶忙把她俩先后扶进屋,四处张望后却发现二夫人不见了!便疾步跑去了阿昀的厢房,边拍门边大喊:“阿昀!快出来!二夫人不见了!”
阿昀不知发生了何时,可看两人焦急的模样便赶忙开了门。顺才两人赶紧简单了叙说了两句,赶紧带着二人去那马厩,出府接三少爷!
下午阿昀不过同封大夫去清毓那处瞧了瞧,结果一下不在就出了岔子,当真气绝!
一路上马不停蹄地赶去梦香楼,一到那处便赶紧翻身下马。
阿昀知晓,三少爷定是在这的。
现下亦是日暮之时,梦香楼灯火通明,轻歌曼舞,人潮涌动。可他们几人不敢怠慢,一路横冲直撞,四处追寻温怀舟的影子。
客人们被撞的骂骂咧咧,老鸨也循声而来,看到是几个小厮模样的人,当下气得不住驱赶:“真当我们梦香楼是什么人都能进么?有银子么?玩的起么?快滚!别扰我们做生意了!”
三人面面厮觑,可阿昀却上前一步,直接给那老鸨跪了下来:“请您通融通融,我们在找温三爷,可否告知一下位置。”
顺才顺德也一并跪下:“可否告知位置!”
人们不禁都往这处看,心里都在琢磨是发生了何事。老鸨显然也被这阵仗吓坏了,似乎真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二来这客人们都在看着,实在下不来台面,便只好带着他们上了顶层。
“就是这个房了,你们……”
还没等老鸨话说完,几人赶紧上前去拍门,喊着三少爷:“三少爷!三少爷!快开门!求求您了!快回府罢!”
里头过了许久才有人开门,却是身姿卓越的白涟,他穿的甚少,似乎正要睡觉,脸色相当难看:“究竟是什么事能这么着急?你们三少爷都睡了就不得安省一会儿吗!”
阿昀一把为他跪下身,边说边磕头:“白涟公子,求求您快让三少爷回府,我们夫人出事了……”
“你们夫人?呵,那又与我何干?”白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很是不屑地关门。
可这时,里面忽而伸出另一只手来。
“三爷,您怎的醒了……”白涟脸色变得错愕了。
温怀舟也是穿了一件里衣,脸色极其不好的睨了他一眼,然后皱着眉问道:“苦童出事了?”
几人看到三少爷终于出来了,近乎喜极而泣,顺才也泪流满面,说得断断续续:“琛玥郡主回了,二夫人就不见了……”
温怀舟大惊失色,赶紧踉跄地进屋拿出外衫,边走边穿,咬牙切齿地说:“快回去!”
几人忙不迭地站起身,正欲离去的时候,门内的白涟看似平静,却阴沉得有些诡异:“三爷,你这次走了,或许真就失去我了。”
温怀舟僵了一下,而后冷酷地撇过头去:“下回再找你算账。”
说罢,疾步跑走了。
白涟滑倒在地,眼角流出一滴泪,攥紧的拳头却又慢慢松开,阴恻地笑了笑。
第44章悲戚夜
温怀舟没有一刻比现在更焦急过。
倘若有,也定是和苦童有关系的,或是上回苦童消失的那一夜。
心急如焚。
他火急火燎地赶回府,风烟苑灯火依旧,却似乎空无一人。
温怀舟的戾气无处可藏,压得其余三人几近喘不过气来,但他们丝毫不在乎,一心只惦记着苦童的安危。温怀舟冲进屋内,入眼的便是一片狼藉,进到内室,果真看到了晕倒在床的琛玥。
温怀舟顿时横眉怒目,几步冲上前去,单手就把床上的人拎了起来。
“琛玥!快把人交出来!你若不听,可休怪我对你不义!”
琛玥缓缓睁开眼,依旧是那副昏昏沉沉的模样,见着温怀舟忽而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顿时吓得直发颤,并且大力挣扎着,企图温怀舟能将自己放开。
“怀舟哥哥……怀舟哥哥……不是我,和我无关啊,你信琛玥的对不对、对不对?”
她说话都变得不利索了,头发乱糟糟,衣服被扯的七零八碎,哪儿还看得出是个光鲜亮丽的琛玥郡主?
温怀舟闻言勃然大怒,一把将琛玥推倒在地,大吼道:“信你?信你这个蛇蝎妇人?琛玥,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琛玥不住瑟缩,被温怀舟推倒了还在爬起来抓住他的衣角,惊恐地说道:“不……真的不是,我没有,都是他!都是他!”
那声音尖锐,哪还是个二八少女的模样,分明就像个失了心智的疯婆子。
温怀舟先前听说过琛玥得了失心疯,今日一看竟果真如此。而他没有丝毫怜惜,看着她的眼里还满是鄙夷和唾弃。
“再说一次,苦童去哪儿了?”
温怀舟忽而把声音降低了,提起琛玥的领子逼问道。
可琛玥只是一个劲的摇头,然后对着温怀舟死磕头:“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是那个人!是他啊!怀舟哥哥你信我啊……”
温怀舟耐心尽失,再次推开琛玥,然后转身离去。
琛玥却还在苦苦哀求着温怀舟,卑微的不成人样。
“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信我!信我啊!”
琛玥凄厉的声音在风烟苑里久久回荡,听起来恐怖,森然。却无一人主动前来问一句,甚至过来看一眼。
即便是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琛玥郡主。
温怀舟带着人离开后,反倒镇定了不少。他原以为定是那琛玥指使的,可现下看来,似乎另有其人。他忽而问道:“除了琛玥,方才可有别人?”
顺才赶紧点点头:“确是有的,还有两位面生的丫鬟,脾气可臭了。”
温怀舟沉思片刻,立马道:“定是这两人了!今夜定要将苦童寻到!”
既然能潜伏在琛玥的身边,说明来头不小。还知晓这段时间自己不在府上,定是有备而来。但怪就怪外,她们没必要针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苦童。除非,是他得罪了什么人。
可苦童人生地不熟的,又怎可能会得罪人?
温怀舟沉吟片刻,眉头越发深了,心里明明有个猜测,可就是没法说出口。
“戌时一到,镐平郡的城门必会封锁,那两人定出不了城……能明目张胆的在我们温府里抢人,说明很有胜算,倘若她们真要对苦童做些什么,定是在周边没多少人的地方,那咱们便先去近郊看看罢。”
“好!”几人响应。
温怀舟不是不想出兵,只是这会儿正值人心惶惶之际,倘若忽而出了一干人马岂不是火上浇油?圣上和温正霆更是再三叮嘱过有前科之鉴的温怀舟,切莫不得私自用兵了。
可镐平郡占地数千里,去找一人又谈何容易?
温怀舟不愿分头行动,只怕那时失了方向,人又丢了,就相当棘手了。于是他直接带着人一头一头的找。
几人骑着马,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清晰,为数不多的行人们都不禁驻足瞧上一瞧,然后若无其事地回了家。
他们行过的几处地方,莫说是苦童了,就是半个人影都找不着,当真无奈。
温怀舟狠狠踹了脚一旁的碎石,被接连不断的落空惹得气急败坏,脸上满是焦急和狠戾。
阿昀等人在他身后面面厮觑,叹气的叹气,懊恼的懊恼,更甚者几近要哭出来。
“都是我的错,我当初就不该帮那两个女人搬物什的,连夫人都保护不好……不如我,不如我死了算了……”
说话的正是顺才,说完,他还掩着面呜呜得哭起来,绝望之感油然而生。
温怀舟被他哭得心烦意乱,扭过头正想训斥的时候,脑内却忽而想起一处鲜有人知的地方,便赶忙上了马:“走!还有一个地方没去!”
其余几人纷纷爬上马,追随温怀舟而去。
温怀舟领头带着几人上了近郊的山丘,说是山丘,自是没有风岚山那般险峻,却广袤无垠,荒无人烟。镐平人踏青时常常会来这此处,但像阿昀这种压根都不知镐平郡还有座山丘的人来说,纳罕极了。
上了山丘,狂风大作,刮得乱石穿空,刮得黄沙漫天,还有不远处的灌木丛在沙沙作响,可温怀舟等人却走的义无反顾,一路冲上山腰。
几人看着不远处的清观寺更为惊讶,竟不知这种地方还修有一座庙宇!
温怀舟径直冲了过去,下了马就破门而入。
而映入眼帘的的景象,刺得温怀舟的心在阵阵发疼。
苦童似乎昏过去了,被绑在柱子上跪坐着,不知是经历了什么衣衫都变得褴褛,而他的身下,流的是一摊摊触目惊心的血。
而除此之外,已并无他人。
来晚了。
温怀舟勃然大怒,仰天长啸,眼珠变得殷红,却仍是脱下了外袍,披在了苦童身上。
阿昀等人进了屋,也被苦童的模样震慑住了,浑身都变得冰凉,眼眶都浸湿了。
而温怀舟,盛怒之后却是良久的平静,他沉默地将苦童包裹住,并且整个抱起来。
温柔,小心,视若珍宝。
而他们的所过之处,留下了一滴滴血,滴在地上,像是开到荼靡的曼陀罗,又像是充满死寂的彼岸花。
但温怀舟已无暇顾及,只是抱着他上了马,确认苦童已被包裹严实后,才开始平稳驶动。
一到温府,温怀舟却径直去了一处偏僻的小院,尽管屋里的人已而歇息,他还是抱着苦童下了马。
他的手臂,衣襟,甚至马络上,皆被苦童身下的血染得触目惊心,可温怀舟仍是把他搂的紧紧的,生怕会出一点岔子。
他狠敲院子的大门,便敲还边对屋里的人喊道:“许大夫!十万火急!麻烦求助一下苦童罢!许大夫……”
他不知喊了多久,又敲了多久,仍是没有动静。于是他咬牙从一旁的篱笆外跳了进去,直接推开了那房门。
“许大夫,求求您快醒醒……”
而许泽康已而坐在床上,一脸幽怨地望着温怀舟,边无奈边起身说道:“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省心了?我这一把老骨头了还要被你整天这么折腾着……哟,这谁流这么多血……啊?苦童!”
gu903();许泽康瞬间清醒了,赶忙说道:“快放床上去!怎的出了这么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