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都退下吧。”温怀舟说道。
几人便鱼贯而出,温怀舟则轻轻来到了苦童床边。
“我知晓这并未有说服力,但……”
“你打了那苏姑娘?”苦童突然打断道。
温怀舟木讷地挠挠头,诚恳地颔首:“嗯,我当时虽然昏迷了,却闻不到你的气息,结果衣服还被脱了,下意识就踹了她一脚……”
苦童突然笑了,轻轻回搂住了温怀舟。
怎么办,还是无法放下。
这种笨拙的温怀舟,才是他想要的。
“无论如何,你打了人姑娘都是不对的……但,这回是特殊情况,我便不生你的气了。”
苦童虽是责备,可嘴角的笑却要溢出来了。
温怀舟傻笑两声,忙回应:“是,夫人说得对。”
“此事我也有错,不分青红皂白就……”
温怀舟却用吻堵住了他的唇。
“不,童儿莫要这么说,童儿做什么都不会错的。换句话说,我也很高兴童儿是如此的在意我。但下次莫要给自己置气了,可好?”温怀舟柔声道。
苦童肯定地点点头,笑魇如花。
俗话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爹爹!冬儿还在这里呢!”目睹了全过程的晚冬鼓着嘴生气地说,双颊却变得红扑扑的。
没办法,谁叫两个爹爹关系太好了呢。
顿时一片欢声笑语。
但温怀舟仍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刻意多等了一日,直至真把那姑娘压过来给苦童磕头谢罪后,才收拾东西准备启程了。
苦童也是哭笑不得,被姑娘跪地求饶还真是平生头一遭。他对苏瑾簇没什么瞧见,只愿她回头是岸,重新做人。
了绝这一切后,温怀舟风风火火地带着人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毕竟,苦童离家出走的经历,温怀舟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车进山路,颠簸不已。温怀舟便赶忙将靠垫拿出给苦童垫着,唯恐苦童不适。
温怀舟在路上也驶过许多次马车了,但随着苦童的肚子日益变大,就不再放心他一人在车厢里了,花了重金雇佣个车夫送他们回京。
“不对啊,温怀舟,那夜你理应在客栈的,又怎能同那姑娘相遇?”一直到离开江南百二十里了,苦童才觉不对劲。
温怀舟一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夜我对你不放心,便悄悄跟了出去……”
苦童无奈,看来此事跟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罢了,其实苦童已不愿再纠结了。
因为他和温怀舟本就互相标记了,倘若他真和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自己当真会不知道?就那夜来看,即便温怀舟衣不蔽体,身上也没有一丝一毫他人的气味。
当然,这些都是苦童过后才能细细琢磨出来的。
爱一个人或许真的会让人变得盲目,甚至是忽略了一些平时都会发现的小细节。可正因如此,这种爱却也是独一无二的。就像苦童之于温怀舟,他从一开始的不确定,到现在的确定,要经过多个磨合,多个洗涤才发现出来的。
他是个很迟钝的人,亦或是个非常慢热的人。他只能在日积月累中找出这一点点的不一样,然后去细细消磨他。或许当他发现是一切都会太迟了,而温怀舟却正是那个有耐心去等他的人。
这世道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天作之合,也没有什么绝对的不合适,只有你愿不愿意去尝试和去感悟。
而苦童和温怀舟的这场小波澜,或许期间会些不愉快,但只要结局是好的也就足够了。
第70章番外:白首到老,至死
回京的这日恰恰是霜降。
风起天阑,北风呼啸,镐平的天气永远是这么捉摸不透。可即便如此,温府接风的队伍依旧动堑了一两百号人,各各在巷子口翘首以盼。
温家大奶奶徐凝梅还在正门那儿支了张椅子,虽是坐得优雅端庄,但眉间的喜悦却是藏不住的。
若说这温家怎的知晓温怀舟一家子要回了?那还得追溯到金潭乌龙一事。
温怀舟知晓单靠自己是无用的,便连夜去寻了当地的巡抚,又将那黄金牌亮了出来,众人见状,自然明了他就是那个响当当的温将军了,便为他平定了这场风波。但这大名鼎鼎的温将军在金潭现身可不是件小事,便一传十,十传百,不知何时就传去了京城。
徐凝梅一听自然高兴啊,并派人去接应了温怀舟等人。只因她知晓此行还带回了那受了委屈的儿媳和不满三岁的乖孙,可不让她欣喜么?
这般想着,马车轱辘声就传进了院子里。
众人一片哗然,自是明白这三少爷回了。
“母亲……”先一步下车的,便是这温怀舟。
“好,好,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徐凝梅忽而湿了眼眶,不自觉向前了几步。
随后下的,竟是一只粉雕玉琢的女娃。她生的极为好看,杏眼樱唇,楚楚可人。许是头一回见着这般阵仗罢,怯生生得硬是不敢下来。
徐凝梅顿时眼前一亮,心都跟着软了下来,她小心地对她伸手,相当怜爱地说:“心肝儿,莫要害怕,到奶奶这儿来。”
晚冬瞪着双大眼睛,显然非常惊讶。直至苦童随后示意她不要害怕,晚冬才伸手让那徐凝梅抱了去。
下人们都很喜欢这个害羞的小姑娘,纷纷笑出了声。
“苦童……”徐凝梅突然看着苦童。
“你这是,又有身孕了么?”她似乎又惊又喜。
苦童和温怀舟对视一笑,肯定地点着头。
徐凝梅只怪那时的自己瞎了眼,被陈年往事模糊了心智。可现下的她才发现,放下仇恨是件多么快乐的事情。无论如何,苦童这孩子能回来便好。
回了这熟悉的风烟苑后,仿佛恍若隔世。
这里一切如故,干净整洁,就连院里的那颗杏子树都还在。碧玉碧婷等人见着了真是大喜过望,险些没给哭了出来。
他们庆幸曾经的二夫人还能回来,却也对那远在闽州的阿昀黯然神伤。
罢了,不回来也罢,各自安好就行。
温府很快便办了场小的接风宴,许是顾及到了苦童,并未邀请外宾,落座的不过都是温府的主子们。
温正霆、温怀亭、方含情,他们都在。方含情头上多了几根白发,身子也瘦了许多,看着苦童回来了才开心地笑了一会。温怀亭还是那副模样,听说这两年还订了婚,对方是个门当户对的小姐,见过几次,似乎相当合拍。而温正霆则变化最大,白发苍苍不说,脸上还都是千沟万壑,只是在看着阖家团圆的时候,眼底才泛了点泪光。
苦童唏嘘不已,“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接风宴过后,温怀舟决定马不停蹄地进宫一回,说是要向圣上请示一件事,让苦童在院里休息休息。
可晚冬尚且是第一回来到这般庞大的院子,满心满眼都是好奇心,便想让苦童带她去逛逛。下人们见着苦童尽显疲惫,就自告奋勇地带这小祖宗闲逛,还相当开心。
毕竟晚冬这孩子惹人怜爱,不足半日就让整个温府喜欢不得了。尤其是慈沁苑的两个正主,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往风烟苑送,唯恐怠慢了自己的乖孙。
苦童在风烟苑里小憩了一个晌午,醒来时发现温怀舟在轻吻自己的脸。
“童儿,不多睡会儿?”温怀舟拥着苦童多讨了几个吻,末了,才抵着他的头问道。
苦童轻轻摇头:“事情办好了嘛?”
温怀舟一想起养心殿皇上气急败坏的模样就想笑,却还是不动声色地说:“自然。”
苦童虽不知温怀舟究竟去做了什么,却也没有多问。
他相信温怀舟,这是苦童给他最忠诚的缄默。
但是不过几日,他便知晓温怀舟究竟干了什么。
“温怀舟!你是不要命了么!”刚从街上回府的苦童依旧难以置信,看着一旁云淡风轻的温怀舟顿时来气,“万一皇上要治你的罪呢!”
温怀舟只是把生气的人儿拉进怀里,温柔地安抚他:“莫要生气,这是皇上三年前许诺我的,反悔不得。”
苦童一愣:“此话当真?”
温怀舟无辜地点头。
苦童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全京城都得知那宠爱无限的琛玥郡主被休掉了,人人都在揣测这温三爷该如何自保。
可当事人则一脸云淡风轻,甚至根本没有性命之忧。
因为这是皇上当着文武百官许诺给自己的,倘若他不应,便是圣上的错了。而且,小渔村那次他可还怀恨在心,不能让琛玥身败名裂,也要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除此休书一事过去后,不足半月又出了个惊骇世俗的消息——
温三爷他又要成亲了!
可这回成亲似乎非同凡响,对方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也不是红尘小倌,只说是一名自己心悦了十年的竹马,别的一概不知。
而温怀舟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苦童临盆将至,再晚可就来不及了。并且他坚持大操大办,非得将他与苦童的事儿昭告天下,省的那些不长心眼的又要对他胡搅蛮缠。
温府上下倒是全力支持,只有苦童颇为抗议。
“你我互相心悦也就够了,不必这般大动干戈……”
温怀舟却严厉拒绝,吃味地咬了咬他的脸颊:“不可,此事没得商量,你当初和江明风怎就不从简呢……”
苦童无奈,万事总能扯到封清河和江明风的头上来,还真是稀奇。
话说成婚前夜,苦童仍是住回了偏院,看着偏院的一景一物,还真是感慨万千。而现在,这里被贴满了喜庆的红囍字,还真是不一般了。
这夜只有他一人就寝,屋外还守着碧玉和碧婷。
实话说,少了温怀舟的怀抱和闹腾的晚冬还真是件相当不习惯的事情。他辗转反侧,看着窗外的明月久久不能入眠。
突然,一人影出现在窗口外。
“三少爷!成婚前不能见新娘子!”碧玉低声惊叹。
“我知晓,我不看他,只是想离他近一点罢了。”
苦童心脏一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按捺不住地下了床,来到窗口蹲下。
“温怀舟。”
温怀舟顿时起了劲儿,也靠在外头的墙角上,欣喜地说:“童儿,你也睡不着么。”
苦童无奈一笑:“是啊……许是不太习惯罢。”
温怀舟心头一阵荡漾,他贪婪着汲取苦童的气味,一如曾经卑微的苦童一般,苦涩地望着头顶的明月:“童儿……我,很想你。”
明明才一日不见,却真真是如隔三秋。
苦童想笑又想哭,却也是温柔地回应:“我也是。”
他伸出一只手去了窗外,温怀舟见状,也默契地与他十指相扣。
不相望,却相思。
碧玉和碧婷对视一眼,忍不住地笑了。
翌日,霞光万丈,晨露未晞。
苦童才堪堪被碧婷叫醒,就有一干丫头涌进了屋。
昨夜和温怀舟说了不少夜话后,就有了点困意,一直到现在仍有些迷糊。
那些丫头各各精干,还有个喜笑颜开的媒婆常伴左右。
他们给苦童束发修眉,不足半个时辰便全部弄好。
因为苦童到底还是个男儿身,不必精雕细琢,也不用穿什么凤冠霞帔。
这也是温怀舟授意的,他还特地命人将二人的喜服做成了一样,就是为了凸现苦童的那份英气。
的确,被稍一拾掇后的苦童英气十足,俊俏无双,除去肚子微微突出,其余并无任何瑕疵。
这边才弄好,那头唢呐声骤起,锣鼓喧天,原是那迎亲的队伍到了。
温怀舟在整个镐平郡绕了一圈,也难以控制自己骚动的心。
而这会儿,他气宇轩昂,翻身下马都是一派英姿勃发。直至急匆匆地敲门声传出来了,苦童才有些坐立不安。
那些个丫鬟媒婆伶牙俐齿,和那温怀舟对诗,还要了不少银两。但这些对于温怀舟而言不过手到擒来,没有丝毫难度。
“在天愿作比翼鸟?”
“在地愿为连理枝。”
“蒲苇润如丝?”
“磐石无转移。”
碧玉和碧婷也着新衣,掩嘴娇笑。几个丫头便不再刁难他,放他进来了。
苦童没有戴盖头,现下蓦然对上温怀舟的眼眸还有些不自在。
而后者只是一把将他打横抱起,还心猿意马地吻了吻他的唇角,调笑着说:
“夫人,来迟了。”
苦童也笑了,直至被抱上了骏马,迎亲的队伍们才逐步返回。
骑马是二人共同商讨出来的成果。苦童是个男人,本不该和姑娘一样坐在轿子里的,但由于前一次的疏忽,导致他连这点尊重都给不了他。所以这次,他一定要把曾经的那些过失加倍补偿回来。
而他们之所以是共骑一马,是因为苦童尚有身孕,温怀舟放不下心。
他们的队伍再次出现在镐平的街上,一路上有不少人惊诧不已,却也有不少人诚挚祝福,甚至还有人在悻悻地叹气:“嗐,这不还是温三爷的夫人么。”
如是一来,才得知这夫夫二人伉俪情深,不过是借这个机会,把他扶正了罢。
再来风烟苑,已是满满的一群人了。
温家二老端坐正位,其余依次为方含情、温怀亭,甚至还有穿着喜庆的小晚冬。他们各各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望着面前的两人连连点头。
gu903();“一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