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903();樊东方把签字笔放到我手里,不紧不慢地命令我:“签字。”
我莞尔:“樊先生,你这是强买强卖。”
樊东方泰然自若地点头承认,随后指着合约噙着笑问我:“这是我的未来,我敢送,你不敢收?”
我垂眼看了他良久,笑意一点一点爬上我的唇角眼尾,如实道:“我有点为难。”
樊东方凝视着我,一脸从容淡然,然而覆在我手背上的掌心却变得潮湿:“在国内,我们的关系得不到法律的保障,所以我只能用利益把我们捆绑在一起,来让你心安。笪溪,我是说我在邀请你跟我共度余生,你要不要接受?”
我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拽他起来:“我抗拒不了这份诱惑。”
樊东方拥住我,低笑:“你不需要抗拒。”
高难开局,握着一把被我自己打烂了的牌,本以为这场追逐会是一场高难度攻坚战,然而我却幸运的开了挂,没费什么力气便已经攻克了目标。
我默默许下我的生日愿望:但愿幸运常在。
第62章悲永别
幸运眷顾了我,但并没有眷顾每一个人。
我和樊东方到信都市后,和昊天房产一方的负责人吃过饭,刚躺到宾馆的床上樊东方的手机铃声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铃声是樊东方给家人特别设置的,我立时闭嘴安静地等他接电话。
樊东方笑着揉了把我的头顶,说了声:“没必要。”
我指指手机示意他接电话,甭管我。
樊东方是笑着接听的电话,然而,电话接通后才说了两句话就猛地坐直了身体,变了脸色:“我马上飞郾都。”
我拽住跳下床迅速换衣服的樊东方:“出什么事了?”
樊东方缓了一下,我能看出他极力地想给我一个平和的表情,然而他并没能做到:“阿晟回郾都的路上出了车祸,垂危。”
我脑袋嗡的一声,下意识地松开手,跟着他跳下床,开始换衣服:“我跟你一起去。”
樊东方犹豫了一下,点头:“好。我给Brant去个电话,你查下航班。”
我摇摇头,一边穿衣服一边给定居信都市的本家伯伯打了个电话——借他的私人飞机。随后问樊东方:“东方老师现在在哪家医院急救?”
樊东方抹了把脸,声音有些哑:“郾都市立九院。”
郾都市立九院的医疗水平并不算顶好的,如果是在管城我可以让家族私人医疗团队迅速介入帮忙,可他在郾都就远水解不了近渴了,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我犹豫了一瞬,问樊东方:“需要帮忙吗?我是说需不需要找相关专家去九院会诊?”
樊东方苦笑:“舅舅是郾都市立六院的院长,也是颇负盛名的心外专家。”
我意会,用力抱了他一下,房间都没顾得上退便驱车去了西郊的通航机场。本来飞郾都的申请是很难通过,好在本家伯伯是先进企业家,因为业务关系经常要飞郾都,他知道我着急特意托人疏通了一番,待我们到西郊机场的时候,飞机已经准备就绪。
三十五分钟后,飞机降落在郾都市北郊的通航机场,本家伯伯家公司驻郾都办事处的负责人开车把我们一路送到了郾都市市立九院,临走前给我留了张名片,让我有事找他。
我们和樊院长夫妇是前后脚到的,我们下车的时候他们刚好也从出租车上下来,樊东方拉了我一把,我跟给我们充当了司机的大哥点了下头,紧走了两步跟了上去。
樊院长我是见过多次的,第一次见着他脸上少了往日里温和浅笑的样子,显得格外严肃。至于樊夫人,我一直以来都是只闻过其声未见过其人,在我的想象里她应该是一位温婉知性的女性,至少也该是长发披肩知书达理的,然而,实际上她却是一位英气干练的女性,短发、中性,唯独红肿的眼睛为其添了一丝柔弱。
不过一百多米的距离,我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两眼的功夫就到了樊院长夫妇近前,不算是初次打交道我却莫名有些心虚紧张,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我爬上了他们爱子的床。
樊院长看见我似乎略感意外,扫了我一眼跟樊东方说:“进去再说。”
樊东方揽着樊夫人的肩跟了上去,还不忘反手拽住了我的手腕,我偷瞄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樊院长的背影,默默挣开了樊东方的手。
樊东方回头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想说什么,但近在眼前的外科楼让他熄了心思,招呼了我一声便揽着樊夫人匆匆跟着樊院长进了电梯。
东方晟在十楼手术室里急救,我们赶到的时候手术室门外只等着两位女士:年纪稍长一些的那位看上去四十左右岁,衣着时尚,眉宇间有几分浅淡的忧虑;年轻一点的那位也就二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公主裙,眼睛哭成了桃子,见着樊夫人更是直接扑进了樊夫人的怀里:“姑姑,呜——呜——”
哭声不高不低,闷闷的,听得人心酸不已,樊夫人顺着小姑娘的背问年长那位女士:“情况怎么样?”
年长的女士仿佛是怕惊扰了扎在樊夫人怀里抽噎的小姑娘,轻声说:“全身多处骨折,伤及了心肺,恐怕凶多吉少。”
在樊夫人怀里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突然像个暴怒的小狮子一样,猛地推搡了年长的女士一把:“不准咒我哥哥!”
年长的女士往后踉跄着撞到了墙上,脸色阴沉了一瞬,旋即垂眼,一字一顿的说:“不是咒,凶多吉少是你父亲说的,我只是转述。”
小姑娘还要上前,被樊东方揽住了肩膀,樊夫人朝着那位年长的女士摆摆手:“你走吧,别在这里碍眼了。”
那位女士耸耸肩,莫名其妙地扫了我一眼,微扬着下巴就仿佛在擎着她所有的自尊一样,款款而去。
樊夫人对我歉然道:“笪溪是吧?让你看笑话了。”
我摇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说不上看不看笑话的,只希望东方老师能转危为安,否则我也会良心难安。”
小姑娘就像是只竖起了全身尖刺的小刺猬,听我这么说,瞪着红肿的眼睛问我:“你为什么会良心难安?”
我抿了下唇,如实道:“东方老师今天去乐城,是去给我们学校授课。”
小姑娘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冒了出来,挣扎着要扑过来,只是被樊东方死死地禁锢在了怀里:“哦,你就是那个狐狸精笪溪!你来干什么!”
樊东方皱眉:“东方曼,别闹!”
东方曼抬脚,细细的鞋跟狠狠地踩在了樊东方的脚背上:“我才没闹!要不是他我哥才不会去给别人讲课!”
樊东方面不改色地提起小姑娘抽出了被鞋跟碾磨的脚,低斥:“别胡说!”
东方曼又低头恨恨地咬在樊东方手腕上,直至咬出了血才哭着说:“我没胡说,我哥从来不给人讲课的,要不是因为喜欢他才不会答应他。”
东方晟喜欢我?开什么玩笑!我被东方曼说得有些懵,下意识地看向了樊东方。
樊东方破天荒地避开了我的视线,轻轻拍了拍东方曼的背,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让阿晟答应给笪溪他们学校授课的。”
东方曼抬眼瞪樊东方:“才不是!哥哥亲口说的他喜欢笪溪!不要你安慰,你也不是好东西!”说完,东方曼又狠狠地踩了樊东方一脚,跑回了樊夫人身边。
樊院长视线在我和樊东方身上绕了一圈,不紧不慢地轻斥:“行了,闹也要分个场合。”
樊院长那一眼真的是让我背后一寒又万分尴尬,脑子里东方曼的指责、樊东方的回避、樊院长别有深意的一眼以及对东方晟的担忧搅成了一团,简直是掀起了一场烧脑风暴。
我有些后悔一时冲动跟着樊东方一块过来了,但显然又不好就此离开,那太像落荒而逃,而且我依然想陪在樊东方身边——即便樊东方从没有说过他和东方晟的关系,但不难看出他们之间的感情是极为深厚的,现在东方晟生死未卜,他心里的滋味指定好不到哪里去。
我暗自缓和了下乱糟糟的心情,对东方曼说:“我和东方老师见面次数有限,但并不妨碍我对他的欣赏,我相信东方老师对我应该也是一样的欣赏,而不是你所以为的喜欢。东方老师发生这种事我很遗憾也很抱歉,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樊夫人一眼止住了东方曼涌到嘴边的话,对我说:“曼曼跟阿晟感情好,眼下阿晟出了这种事,她情绪激动难免就口没遮拦,我替她向你道歉。”
说着,樊夫人对我微微欠身,我忙不迭往旁边挪了两步躲了开去:“您千万别这样,曼曼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不会跟她计较,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有需要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樊东方拍拍我的肩:“舅舅在手术室里,肯定会给阿晟最有效的急救,现在我们只能等。”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手术室指示灯熄灭的瞬间,我们不约而同地迎到了门前,等来的却不是好消息。
10月24日,零点五十三分,东方晟抢救无效去世,年仅31岁。
压抑的恸哭声和撕心裂肺的痛哭声此起彼伏,无言的悲伤弥漫在楼道里,我心口闷得难受,于痛失亲人的人来说,一切言语都是苍白的,我能做的也只有默默地留出空间给他们与逝去的亲人做最后的缅怀与告别。
怕樊东方找我,我没敢走远,就在安全出口的楼梯间里抽烟,烟抽到第三根的时候樊东方寻了过来。
他默默地抱住我,手臂上的力道勒得我有些透不过气来。
我掐了烧到一半的烟,抱住他的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以期能给他一些安慰。
他总是高昂着的头垂了下来,额头抵在我的肩上,无声的泪水氤氲了薄薄地外套淌在了我的肩头。
人生太过无常,谁能想到几个小时前还与你谈笑风生的亲友,转眼就与你阴阳两隔呢?
堪称能言善辩的我,极力想成为以语言为主要职业手段的我,突然间觉得言语是如此的匮乏,匮乏到我想安慰他却没有勘以一用的词语,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在,我还在的。”
“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走了,我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却在祈望他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会在那个世界生活的很好。舅妈身体不好,阿晟有大半时间都在我家,后来舅妈去世,妈妈就直接把阿晟和曼曼接到了我家,我们一起读书、一起叛逆、一起确定人生方向……”樊东方缓了缓,抬起头,眼眶微红的样子让人心酸,“我们不仅志趣相投,甚至是连审美都十分相近,只是我比他幸运,先遇见了你。”
我抬手,指尖抚在他的眉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一切言语在切身悲痛面前都太过苍白,我只能说东方老师只是换了一个次元生活,还有就是,樊先生,累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回头看看,我一直都会在这个次元守着你。”
樊东方勒着我的力道仿佛更大了些,抱了好一会儿,低声说:“谢谢。”
我指腹滑到他的眼睛上:“谢?”
樊东方攥住我的手,低声道:“抱歉,我是说我一时半会儿回不了乐城,我给你订酒店和明天的机票。”
我摇头拒绝:“你不用管我,一会儿我自己去酒店,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樊东方搓了把脸,闷声道:“也好,我真的有点力不从心,你注意安全,到了酒店告诉我一声。”
我抱抱他:“不用担心我,你节哀。”
第63章心机撩
人走了,亲友即便再悲恸也要着手他的身后事,送他安心地走完最后一程。
10月26日,东方晟的葬礼在郾都第二殡仪馆举行,我代表里仁前去悼念。
樊东方和东方曼一起站在家属答礼席上,樊东方憔悴了不少,如墨的眸子里蕴满了化不开的悲伤,东方曼没了医院里的张牙舞爪,目光空空的仿佛失去了灵魂,只机械地向前来悼念的亲友行着礼。
我能做的也只有如普通亲友一样行礼,并道上一声干巴巴的:“节哀。”
东方曼看了我一眼,木然回礼。
樊东方回礼之后道了声谢,声音干哑,我拍拍樊东方的肩膀,嘱咐了一句“注意身体”,便回到了好友席里,远远地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弯腰回礼。
直至送东方晟入墓园安葬之后,我和樊东方才匆匆见了一面。
我主要是想亲眼看看他的精神状态,见他还好,便跟他打了声招呼,乘当天下午的航班飞了信都——樊东方还有后续的事情要处理,而且他势必会和父母一起回乐城,我再继续在郾都等下去毫无意义,况且我也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
这几天一直在郾都,积压了不少事情,首要之事就是得到本家伯伯家登门拜谢,毕竟大半夜扰人清静又麻烦人家帮忙申请了航线,我如果一点表示都没有就太过失礼了。
我和樊东方落在酒店里的行礼已经被徐远东带回了乐城,我们开过来的车倒是还存在通航机场,我绕道去拿了车,随后到信都的假日酒店顶楼我的专属房间里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轻烟色的通勤西装,配了一块中规中矩的腕表。
这边我不常来,房间里并没有拿得出手的礼物,只好到大哥房间里借用了一幅他专门预备着送年长之人的锦鸡图,觉得一幅画拿在手里略显单薄便又顺手从他这拿了一罐好茶。
本家伯伯叫笪世霆,与父亲是五福之内的堂兄弟,二十年前便扎根到了信都做实业,近几年开始着手投资文娱,人不同于父亲的不苟言笑,这位伯伯很是和蔼。
我登门致谢,本家伯伯一直哈哈笑着说我越长越见外,还埋怨我说人在乐城发展,离得这么近也不知道来家里玩,很是不该,以后不许这样了。
本家伯伯待我如此亲近自然有我小时候追在他屁股后边玩儿的情分,但更多的是给父亲甚至是大哥面子,毕竟我一个不过问家里生意的“二世祖”,再有情分也不足以让他如此亲昵与重视。
撑着笑低头受教,嘻嘻哈哈地虚应下一堆有的没的,我得以脱身回到假日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手机里除了几条请示工作的微信就是凌宇的微信,樊先生杳无音信,连我到了信都之后给他报平安的微信都没有回复。
直至凌晨一点,樊东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睡了吗?”
我迷迷糊糊地睁眼,给他回了一条:“没。”
过了一会儿,樊东方给我回:“聊聊?”
我打着呵欠坐起来,靠在床头以防睡着:“好。”
对面的“正在输入”闪了好久,最终只发过来一句:“想你了。”
我权当没看出他在对面删了写写了删,给他回了一句:“我也在想你。你什么时候回乐城?”
樊东方这次回复的很快:“最快也要过完头七。舅舅和曼曼都病了,我和妈妈要留下来照顾他们一阵子。”
我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从表情包里找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发给了他。
他“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给我回复过来一段话:“我现在很后悔当初让阿晟答应给你带研修班,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让他给你带研修班,他一定不会主动接近你,那样他现在就还好好地留在这个世界,舅舅不会痛失爱子,我不会痛失兄弟,曼曼不会没了护着她的大哥,爸爸妈妈也不会失去视如己出的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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