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宿舍楼迎面撞上天边的霞光。今天的晚霞很特别,云层裹挟着金色、淡粉和深紫,连成一线压在屋脊上。远处还有工地在施工,塔吊和脚手架搭建的轮廓在落日余晖下定格成一道剪影,像是一幅描绘工业革命的厚重油画。
唐祁镇脑中突然闪过北疆白雪覆盖下的森林,火车冒着黑烟缓缓驶出。
或许可以尝试下蒸汽朋克风?
他挑眉,往嘴里塞了块口香糖,轻快地吹了个泡泡。
到弘阳亭,他先喷了一通花露水,带好驱蚊手环,还点了盘蚊香。
说到蚊香他又想起自家编辑大人那个沙雕网名,赶紧拿出平板埋头画起来。
涂涂改改、反复修正,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作品已有雏形。他远近反复欣赏了一阵,觉得今天画得意外顺利。
正在心中嘚瑟,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男声:“唐祁镇是吧?这么晚了还不回寝?”
他这才回过神,才发现天全暗了,周围几乎是黑的。下面站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拿手电筒朝他晃了几下。
雾草,眼睛都要瞎了。唐祁镇在心里骂了句,又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应该是学生会的人吧。
“知道了,我马上回!”他朝下面喊了句,七手八脚把东西收拾回包里。
可能是坐久了,又或者是早晨拉练导致乳酸堆积,他起身瞬间腿一软,直接踩空了一截台阶。
“我日!”他吓得爆粗口,想着保护自己用生命肝出来的稿子,下意识护住了胸口的包,没来得及拉住扶手,咣一声摔进了草丛里。
草地是软的,摔不坏。但倒下去的瞬间他感受到脚踝结实地扭了下,随后是一阵热辣的痛。
他没忍住喊出声,艰难地捂住脚踝,把自己蜷成一团。
那位学长也愣住了,几秒后飞快冲上来:“我不是给你照手电了吗?怎么还会摔?”
“我…”唐祁镇觉得掌心下那块骨头已经肿了,又疼又慌,吸了吸鼻子,“学长,我扭到脚了……”
“我知道。”对方叹了口气,打着手电单膝跪在他身边,“唐祁镇同学,恭喜你梦想成真了。”
哈?这什么混球学长?他瞬间忘了疼,借着灯光仔细打量起对方。
这熟悉的眼神,熟悉的轮廓……雾草,这踏马是傅研生啊!
唐祁镇瞪大了眼,心说自己和这家伙是犯太岁吧,两人相遇,必没好事。
傅研生先从兜里掏出一副医用手套带好,随后把他的手拨开,摁了下踝骨。
“别别!疼,”他连声求饶,“这次是真的啊……”
肿得很厉害。傅研生心里也咯噔一下。
“我带你去医院处理下。”
“这么严重吗?”唐祁镇心惊。
“医学院有附属医院,离这儿不远。”语毕,傅研生已经抓着他的胳膊,提小鸡似的拎了起来。
说拎真的毫不夸张。傅研生目测一米九,唐祁镇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半边身子都悬在空中。
仿佛被揪住命运的后颈皮。
傅研生把手电筒递给他,腾出手帮他拿书包。
还算靠谱,有点白衣天使的样子。
单脚走路很艰难,傅研生也配合地放慢脚步,把他扶下山。
“你怎么知道我在后山?”唐祁镇想聊天分散注意力。
“夜不归宿,一般就那么几个去处。”
“你到底当的是什么官?我怎么那儿都能见着你?”
“我是校学生会的纪检部长。”
原来如此,唐祁镇想起以前看的日漫,果然全天下的风纪委员都一张脸,透露着高贵冷艳的气息。
他乖乖闭嘴了。
到了医院,傅研生先给他挂号,随后塞进了骨科病房。
医生给他一通检查,保险起见还拍了张片。傅研生没说什么,耐心地把他拎来拎去,最后朝他摊了摊手:“学生卡给我。”
“啊?”
傅研生瞥了他一眼:“结账。”
“……”对对对,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可以打电话叫你室友了。”他又补充道。
“啊?”唐祁镇持续一惊一乍。
“难道还要我送你回寝吗?”傅研生丢下一句话,排队去取药了。
也对,他是医学院的,又不和自己一幢楼。唐祁镇赶紧呼叫室友把他们叫了过来。
等待期间他忍不住拆开绷带一角看了眼伤口。虽然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很严重,实际上只是普通扭伤,休息几天就行。
隔着绷带都能感受到肿块和局部炎症的热度。见识到真伤口,他才明白自己早晨究竟有多蠢。
“别碰。”学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哦……”他心虚地收手。
“消炎药按医嘱吃,冰敷以15分钟间断5分钟为宜,重复三到四次,切记不要敷着冰袋睡着。”傅研生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随后便不再多言,靠在墙上。
唐祁镇总觉得对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低头说了声谢谢。气氛越发尴尬,过了几分钟,室友总算来了。
三人见傅研生先打了个招呼。
他只是淡淡点头回应:“你们多照顾他一下。”
“好的好的,没问题,谢谢学长。”室友们七嘴八舌地道谢,把他从椅子里扶起来。
“你这样是不是都不用训练了?”其中一人小声问了句。
对哦,虽然付出了惨痛代价,但终于能正大光明地逃训练了!
唐祁镇瞬间满血复活。
“这种伤最多休息三天。”傅研生显然是听到了,当头泼他一盆冷水,“我会和辅导员说明情况,不出意外,后天就来病号班报道吧。”
“……”
室友见状赶紧扶着他跑了。
走到医院外,才有人发问:“你大晚上跑哪儿去了,还和学长搞上了?”
“是啊,你的脚不是没事吗?难道是学长白天的时候故意整你?”
“他不是学医的吗,听说还是个学霸。”“就是,这踏马什么德行还能出来做医生?”……
室友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不亦乐乎。
唐祁镇不好意思说他今天干的糗事,只能砸吧了下嘴:“不关学长的事。”
室友面面相觑。
沉默几秒,他又解释了一句:“你们放心,学长是个好人。”
……才怪。
遇到他就没好事。
第3章在线背锅
第二天在寝室休息,唐祁镇不敢耽搁,继续画稿。脚消肿很快,晚上辅导员来查看情况,就把他分进了病号班。
虽然没有在寝室躺着舒服,但至少不用训练。唐祁镇寻思自己还能再蹦跶几天,却在病号班里撞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傅研生。
他彻底懵了:学长您到底一人打几份工?
还是说,这就是强者的世界?
病号班的规矩还不少,不许玩手机,上厕所打报告,离开时间还不能超过半小时。
听傅研生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唐祁镇无奈翻白眼。
“这个班由我管理,如果哪位同学违反规定,我可以直接判定不合格,明年跟着新大一再军训一次。”强调好注意事项,傅研生又慢悠悠解释道,“特别是新来的同学,希望你不要乱来。”
语毕他扫了眼唐祁镇。小唐同学正巧在吐槽,下一秒就和他的眼神相撞了。
他赶紧垂下头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书。这是专业解剖教材,他用来练人体的,没想到顺手翻到折角的那页,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了进来……
他心猛跳了下,迅速把这页翻过去,用余光打量着两侧同学。
希望他们能理解自己。我们美术生学画画,看小黄能叫搞颜色吗?别好奇,问就是学人体!
虽然唐祁镇在原画圈和Lo圈已小有名气,但他有个死穴,就是人体不太好。父亲是建筑设计师,母亲是书法家,因此他从小接触风景画,疏于人体的练习。包括他的商业稿,也习惯加入自然元素,扬长避短。
当然,想做一只有上进心的画手(咕咕),肯定不能一辈子待在舒适区里。
唐祁镇又翻了几页书,找了张比较正常的局部解剖图临摹起来。
低头坐在小板凳上,太阳光又很刺眼,他画了会儿就觉得眼冒金星。
“你加迎新群了吗?那个学长就是他们说的超帅的单身小哥哥吧?”“我死了,他为什么能这么好看!!”……
身边总是不缺八卦,唐祁镇闻言冷哼,心说现在的年轻人真肤浅,怎么能轻易简单被外表迷惑呢?
想到这儿,他不屑地瞥了眼学长。
傅研生今天穿的是学校文化衫,蓝白相间的T恤下露出他结实而白净的手臂,膝盖上搁着一台深蓝色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轻巧地在键盘上起落。学生会的徽章在他胸口散发着金属光泽,看起来无比凝重。
虽然看不清细节,但他坐在那儿就是一幅标准的青春校园漫啊。
唐祁镇不由得眼神一顿。
其实他是弯的。不过很可惜,截止到十八岁他还没遇上适合的人。不仅如此,因为身高和体型问题,他看起来像个人畜无害的小正太,在做攻的路上渐行渐远了。
不过小唐同学依旧坚信,如果遇到情投意合的人,就算对方是个两米的壮汉,他也一定能扑倒。
为爱做功,为爱发电!
刚才看傅研生的那一了。不过也就一瞬间,想起前天两次奇葩的交锋,唐祁镇就对他没什么好感。
绝对不能轻易被迷惑,他默默警告自己。
揣兜里的手机突然又震动了一下,随后特别关注的铃声响起。不用说,作为单身狗,他列表的特关只有一群魔鬼编辑。
他心乱如麻,正准备查看,余光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双修长的腿。
“唐祁镇,我说过不许玩手机吧?”
居然忘记放静音模式了。唐祁镇如梦初醒,从裤兜里抽出手,乖乖端坐:“我没玩……”
“训练期间手机静音,再重要的人给你发消息也不许回。”傅研生冷冷道,“二犯没收。”
唐祁镇只能在他的监督下把手机调到静音模式,没好气地揣回兜里。
旁边又有同学小声花痴:“学长气质太奈斯了。”“是啊,那个同学被训得服服帖帖的。”
我去泥煤的服帖温顺。唐祁镇心里不爽,遂脑子一热,起身吼道:“学长!……”
他本来想说:没收!有种你没收!老子踏马都不想看这群魔鬼的消息。
结果刚喊了两个字,就被傅研生一个回眸打断了。
就像被人当活人靶子甩飞镖的感觉,看得他瞬间消声。
紧接着对方挑眉:“嗯?”
唐祁镇哆嗦了下。
“报告学长,我要…上厕所。”几秒后,他飞快措辞。
“哦~”傅研生敛起凶巴巴的眼神,轻挑嘴角,意味深长道,“不错,这条规定倒是听进去了。”
“去吧,”他又挥了挥手,“三十分钟内必须回来,不然,后果自负。”
唐祁镇认怂地点头,拖着他没痊愈的脚一瘸一拐地走了。
“哦对,你脚扭伤了是吧?需要我找人扶你过去吗?”
明明是关心的话,唐祁镇不知怎么觉得听起来很怪,连连摆手:“不用了,谢谢。”
离开他的视线,唐祁镇才松了口气。
望着镜子里自己滚圆的小肉脸,他又想起傅研生,心说这混蛋白瞎了张帅脸,又凶又坏,当医生都能把患者吓跑。
在厕所里磨蹭了很久,走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两个女生在公告栏前聊天。他走得很慢,顺便偷听了几句。
“……临床医学系前十的学霸,这点伤都能判断失误,说出去好像我们医学院全是庸医,真是垃圾死了。”
“要我说也是,人家脚扭了,无论轻重直接送回去,何必给自己惹麻烦。会长本来就看他不顺眼,他还敢硬刚。”
这事听着和傅研生有关?唐祁镇觉得不对劲,等她们走远,又去公告栏前看了眼。
是学生会的自查报告,毫不留情地批评了傅研生在军训期间作为纪检部长和后勤负责人的失职行为。
唐祁镇看得心里一惊,然而在把事情前因后果想明白后,他更震惊了。
导火索就是前天他装伤被识破,结果晚上真扭伤了脚。学生会直接给傅研生扣了顶“工作失误”的帽子,而他也没有解释,承认了是自己的过失。
居然不小心给学长挖了个坑。唐祁镇心虚地眨眼,难怪今天他对自己这么凶。
他心里又是一阵慌张,低头看了眼表,发现已经在外面磨蹭了20多分钟。
得马上回去,不然又要挨批。
拖着瘸腿艰难地蹦回去的时候,傅研生已经在必经之路上守着了。
“迟到了两分钟。”
“……”
唐祁镇哭笑不得,一边觉得对不住学长,又想保住自己的小命,只能服软道:“对不起学长,我腿瘸,真的不方便。”
傅研生默默打量了他几秒,突然哂笑一声:“唐祁镇同学,你似乎很喜欢试探我的底线啊。”
闻言,唐祁镇只觉得身后一阵凉风吹过,凉凉之音不绝于耳。
但傅研生已经转身走了,冷冷丢给他一句话:“还愣着干什么,不想要学分了?”
唐祁镇只能哭丧着脸跟在他身后。照扭伤的恢复进度,他恐怕得在傅研生眼皮子底下待到军训结束。
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被学长记小本本上。
他在心里祈祷。
第4章沙雕画手
唐祁镇坐在教室后排刷微博,室友也在边上嚣张地玩游戏,只有班长独自慷慨陈词。
学校组织了一个绘画比赛,最后胜出的人将有权利参与涂鸦墙的绘制。
实则就是,义务劳动。
C大是国内知名高校,而他所在的阳沙是老校区,只有两个学院17个系,包括C大的王牌专业——临床医学和建筑学。
虽然听起来很牛,但老校区的硬件设施不好,宿舍连空调都没法装。今年年初才开始翻新,按进度算,这四年里唐祁镇是享受不到福利了。
因此他对此事没有太多兴趣。
班长还在讲台上说得唾沫星子乱飞,要求他们设计三班每人都要参赛,不然影响期末综评。
此话一出,底下传出小声议论。唐祁镇也愣了下,他还不懂综评的规矩,心想要不就画一张吧。
反正现在手头的任务也完成了。
军训结束后,他生死时速肝出了森林系列的最后一幅设计稿,金主爸爸看了很满意,今天刚在微博官宣。
正在欣赏自己的作品,突然收到了一条私信。
[酒米圆子:太太看到你的新系列了,居然换了风格,但还是一如既往美腻。]
看到熟悉的ID,熟悉的彩虹屁,他没忍住笑出声。
“哎呦,给女朋友发消息啊,嘴都咧歪了。”谷学浩凑近脑袋看八卦,“大哥速度不错嘛,让我们瞧瞧嫂子?”
“去去去,不是女朋友。”他下意识把手机反扣。
室友一脸酸臭,啧啧啧好几声,酸溜溜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他低头继续打字。
酒米圆子是他入圈后的第一位粉丝,凡是他设计的小裙子,她每件必买还会返图吹彩虹屁。唐祁镇见过真人,很可爱的小女孩,与他设计的甜美小裙子极其相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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