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文化水平程度其实没有很高。陈澍低声回他,她性格挺单纯的,挺好骗,说什么她都信。
也算有利有弊吧。陈澍想。
以前陈澍也恨过,怨孙兰为什么不能做个人格独立的女性,为什么不多读点书。
这样她就不会在满怀憧憬地走出小破县城来到大城市的时候被陈胜华骗,也不会变成坐在家里靠老公养的温室花朵。
更不会在得知丈夫骗婚后还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也不会在陈澍当初陷入抑郁的时候阻止他去看心理医生。
但也正是这样一个单纯善良到愚蠢的妈妈,用脆弱的脊梁撑了这个破碎的家庭十八年,自己吞下眼泪往肚子里咽,却还是给了陈澍最优渥的物质条件。
差一点陈澍就被迫出柜了。
林听雨这么想着,边走边盯着前面孙兰娇小却跟陈澍一样笔挺的背影,心里冒出酸涩感。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对不起陈澍的妈妈。
阿姨,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听雨闭了闭眼睛,在心里对孙兰说了一句抱歉。
陈澍堂姑住的这个小区很大,堂姑家住的是别墅区,独门独栋带院子。
哟,嫂子来了,新年好新年好,陈澍新年好。堂姑开了门,扬着一张笑脸,刚才你们家司机来过了,礼物也收到了,这么珍贵的人参鹿茸,多谢啊,快请进。
新年好,大吉大利。孙兰笑了笑,哪里话,堂妹邀请我们过来,是我们打扰了。
虽然两家人一直不对盘,但在各种紧密纠缠的利益关系的束缚下,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的。
孙兰性子软弱,在失败的婚姻关系所带来的阴影下,一直没什么自信。
面对那些亲戚明里暗里的嘲笑和讥讽,她总是装作听不懂,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笑眯眯的。
陈澍也不知道,他不在家的时候,他妈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小同学也来了啊?堂姑看了一眼林听雨,有些意外,但脸上笑容不减,欢迎欢迎,快进来。
新年好阿姨,打扰了,我是陈澍的同学林听雨。林听雨点点头。
他们换了鞋,跟着孙兰进了屋。
屋里挺热闹的。堂姑请的不止陈澍一家人,还请了别的几家亲戚。
男人们聚在一楼落地窗旁的茶几边上喝茶,女人们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还有几个同龄的孩子坐在一起,捧着手机低头打游戏。
看见孙兰带着两个男生进来,那些亲戚一一跟他们打招呼拜年。
沾了陈澍的光,没一会儿,林听雨手里也被塞了几个胀鼓鼓的红包。
真赚。林听雨在心里啧啧。
陈澍啊,你爸他怎么没来?就在陈澍准备带着林听雨去沙发坐的时候,正在沏茶的堂姑父突然问了一句,我早就准备了好烟好酒,是我珍藏了十几年的,一直舍不得开,就等着招待他呢。
提到陈胜华,整个客厅的气氛一时间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男人们打量着陈澍和孙兰,脸上露出令人窒息的暧昧笑容。
而原本坐在一旁叽叽喳喳的女人们也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连低头玩手机的同龄孩子们都从屏幕前抬起了眼睛,露出窥视的双眼。
这可太让人难受了。
他孙兰的笑脸有些僵硬,他工作上有点事,太忙了。
瞧我,总忘了,堂哥是挺忙的,每年过年都不着家,忙得打转。理解,理解。堂姑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了起来,不过要我说,这男人嘛,不管工作再忙,也总得抽空陪陪老婆孩子是不是?
可不嘛!旁边几个男性亲戚都笑了起来,连声附和。
女人们低头对视了一眼,抿唇偷笑起来。
孙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话说得也太他妈毒了。
林听雨要是再听不出言辞中的内涵,可算白长耳朵了。
林听雨其实有点后悔,他不该跟着来的。
毕竟在这里,除了陈澍,他谁都不认识。
他也不太习惯应付这种虚假客套的社交场面。
没想到,一旁的陈澍推了推眼镜,开口说话了:倒也不是。
嗯?没想到陈澍竟然回应了,堂姑父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他,怎么了陈澍,你爸过年都不回家,你不想你爸吗?
姑父,像您这样整天闲在家陪老婆孩子,家庭是挺美满的,可惜就是没听堂姑说你做了什么大项目。好像昨晚吃年夜饭的时候,我还听堂姑抱怨说,最近你们家公司经济效益不好?陈澍笑了笑,虽然我爸不回家,但我跟我妈没缺过钱花。怎么说呢,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吧。毕竟阶层局限就在那儿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有钱人的烦恼你们想象不到,有钱人的快乐你们也想象不到。
堂姑父:
林听雨:
好像,说得,有点道理?
林听雨差点没憋住笑。
堂姑父有点尴尬了。
毕竟他是真的没什么大钱,这几年公司生意不景气,还亏了不少。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陈家三兄妹进行股份之争的时候,选择与陈澍家站到了对立面。
想到这里,他挥了挥手:说这些干吗呀,做人嘛,身体健康平平安安就是幸福了。对了,陈澍啊,你带着小林同学去找你堂哥玩吧,你们年轻人聚在一起才有话聊是不是?
陈澍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悄悄对林听雨挑了挑眉。
林听雨也把手藏在身后,偷偷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很好。
第一站,胜。
转战第二个战场。
第二个战场可就轻松多了,毕竟都是同龄人。
陈澍跟林听雨在沙发边上坐下。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有人就放招了。
陈澍啊,在大学过得怎么样啊?习惯不习惯啊?坐在旁边的堂哥关心地问了一句,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懊悔地一拍脑袋,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了,你退学了。
傻逼?
旁边的林听雨直接对他翻了个白眼。
不要紧,堂哥,年纪大了记性总是比年轻人差点。陈澍倒是面不改色,应付这种场面,他已经游刃有余,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挺好奇的。你是怎么知道我退学了呢?
啊?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堂哥的表情顿时变得尴尬起来,他挠了挠头,大概是你妈跟我妈说的,然后我妈跟我提了一句
这样啊。陈澍笑了笑,挺奇怪的。我没听我妈说过平时跟你妈有联系。
可能是在街上碰到的,就顺口提了提呗,哈哈哈堂哥的表情更尴尬了。
陈澍又对他笑了笑,没说话。
堂哥比陈澍大一岁,是堂姑特地跑到国外生的,拿的是外国国籍的身份,从小学到高中都在香港念。
堂哥比陈澍大一届,平时仗着家里有点小钱,吃喝玩乐,成绩稀烂无比。
高三的时候,在堂姑夫妇的运作下,钻了漏洞,用外国友人的身份申请了国内顶尖的大学,并且被顺利录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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