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903();“我们的功德到账之前,功德司是要收税的。三分归入忘川河及往生池日常维修,一分作为本人在鬼境不违法乱纪的担保,还有两分需上缴各家鬼王,规矩可多了!”梅霖边说边揪着贺禄樊发带绕,“像我这种挣工资的,还要扣浣浊局、鬼土局各种保金。唉,我都不知道父鬼殿下是怎么琢磨出这么多门道的。”
贺禄樊听得晕乎,困意也蒙上来了,咕哝道:“鬼王怎么当啊?”
“鬼王凭战功或者生前积德。也可以把现任鬼王杀了,拎着头去找父鬼殿下。他要是看你顺眼,就把王玺给你,要是不顺眼,就再把你杀掉。特血腥。父鬼上次这么干的时候,特意把女鬼侍从都放回家了。”梅霖不知他为何会关心这种事,但还是说了,“要么去北境捉神兽、妖兽,要是有命回来,一般都可以得到册封。”
贺禄樊“哦”了声。
“玉面鬼王就是捉妖晋升,据说还斩杀过一只饕餮。”她悄悄伸手在贺禄樊面前晃了晃,被一把抓住。“你还醒着呢?”
贺禄樊眼皮沉重,稍往上抬了抬,“手扇的,有风。”
也不想扫了丫头兴致,便追问,“那方才那位鬼王呢?”
“阿朵鬼王那可太不一样了!她上一任拘灵所鬼王,是位脾气特好的老鬼,但凡手下有难处,他都愿意帮。有次玉面大人约他一起去捉妖,老鬼王也答应了,回来的时候负了伤。”梅霖缩进身旁人怀里,真实的温暖让她安心。
而后接着说:“结果有只白眼狼,趁机暗算,居然也有脸那老鬼王的头去请赏!父鬼殿下气极了,但也不方便发作,就请那鬼进内室喝茶。就是退避女鬼的那次。”梅霖见他眼睛半阖,自动降低音量,“但阿朵鬼王没有走,跟着那鬼去了内室。还未等父鬼出手,就用苗铃控其心神,百般折磨,叫那鬼求死不能。”
“然后呢?”贺禄樊突然接话。
“然后……她当着父鬼的面,用匕首剖出那鬼魂魄,说:‘殿下,这是我第一次为您杀人。任何背叛您、背叛鬼境的东西,都不得好死。’有人把话传给了母神,神君一直觉得阿朵鬼王太过暴戾,但父鬼一直不表态,王玺也就给她了。”
“清君侧。”
“什么?”梅霖以为贺禄樊在说梦话。
“阿朵以为自己是在清君侧。”贺禄樊解释,“她对父鬼仰慕至极,所做的一切都会让她误判为是在帮父鬼。”他把头担在竹席上,“但父鬼的话阿朵不会不听,是玉面假传圣旨?”
“不知道……”梅霖也被念叨困了,“神仙打架,不关我们小鬼的事。”
两人齐打了瞌睡。
次日彤日高升,单薄窗纸已遮不住闪瞎狗眼的金光。梅霖惺忪揉眼。
“梅姐醒了?”
她半醒不醒,哼了声。
“嘿哟,您快起床吧您,太阳都照腚喽!”地引把被子一扬,鸡毛掸子就招呼上了。
梅霖被土呛醒,“啊!贺禄樊!贼!”
“别介啊,”地引从窗帘后探头,“我,地引。哟,姐姐好雅兴,背上的花样儿真雅致。”说着,有恃无恐地扫榻,“你家那口子上工去了,叫他可没用。话说,您还真有两把刷子,才几个月,又是玉面鬼王又是贺禄樊的,哎,你知不知道,鬼街戏楼都给你配新本子了,父鬼殿下都绕着你转!可把那些女鬼酸的……”
“不要乱说!”梅霖反手一个稻草枕头。
地引娇弱,果真被扑倒在地。嘎巴嘎巴活动了下骨头,就开始咂嘴,“我说,贺禄樊大男人家里乱点也就算了,梅姐姐您也是一根手指头都不帮啊。瞧瞧,头发丝,看看,干米粒。你俩啊,”他比了个拇指,“绝配!一个能造,一个眼瞎。”
梅霖赧然,“关你屁事!”
地引咧嘴笑笑,“姐,您先穿件衣裳,咱俩再说正事?”
“艹!”
她把床上但凡扯得动的都拉到自己身上,十成十的鬼气吹开房门,“滚!我不出去不许进来!”
地引嘴角上扬,懂了懂了。
隔着门板,顺溜口条走一波,“地引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合家欢乐百年好合早日暴富,大胖孙子怀中抱患难兄弟不能忘!”
“闭嘴!”
“不是我说啊,梅姐您现在的鬼气可以啊。浓郁而不呛人,前调仿佛松木清新,中调花香层次分明,后调墨香简直绝美。”地引开始吹捧,“现在鬼境乱得很,什么张家李家王家,要我说,咱们自己也拉大旗,我看好你!”
梅霖穿戴好,特意拿铜镜检查二遍。淡黄上襦微透出些伤处墨印,好看!
“别吹了,说吧,怎么了?”
“您先坐着?”
梅霖咬过贺禄樊给她留的窝头,松松软软,梅菜馅压得瓷实。“别废话。”
“玉面鬼王把老吕剖心啦!”
一阵猛咳,“什么?!怎么可能!”窝头滚落,三百年都不呼吸的梅霖只觉透不过气,“不会的,老吕能犯什么罪……玉面没有权力定罪!”她慌乱而不自知,“我要找父鬼殿下,他一定有办法。对,对,往生池一个月一开,来得及,我们能把心魄拼起来……”
“姐,淡定。”地引按住她,“话都没说完呢,急什么啊。老吕没事儿,老人家身体硬朗着呢。”
地引使者贴心地拾起窝头,吹了吹,塞回梅霖嘴里。
“要说奇啊,就奇在后面咯。吕不韦不仅啥事都没有,黑血都没淌几滴。就三天啊,皮下面又长回来一颗。”
“怎么可能?!”梅霖再次被吓掉馒头。
“不只他一只鬼这样。”地引摆手,就跟唠嗑般轻松,丝毫不见剖魂噬心的淋漓痛苦。
梅霖舔舔嘴,“还,还有谁?”
“父鬼殿下。”
第26章启程
梅霖脑袋不知道嗡鸣了多久,才略略定神,追问道:“母神殿下知道吗?”
“玉面大人已经派人去送信了,毕竟是亲兄弟,他这会儿还是能分清主次的。”地引给自己也来了个夹馍,“忘川河不是有个大石柱来这么……”
“锁龙柱。”
“差不多吧,反正是道封印,前两天松动了,父鬼殿下索性就给推了。”地引擦擦嘴,“好多鬼之前不是造谣说父鬼年纪大了,全靠媳妇吃软饭嘛。殿下这次把封印的东西拎出来一顿捶,总算行了一回。不过那东西也不是善茬,滚滚黑气啊,你是没见……啧啧,还好,殿下应付得了。就是受了些伤,玉面鬼王去找时发现他心魄不见了,号令鬼境找了几天都没消息。”
梅霖本想说,父鬼心魄在母神那儿,但想着解释起来麻烦,便闭嘴了。
“其实玉面大人把老吕剖心啊,还是为了他兄长。鬼要没魂魄撑着,那能有多久的光景?也不知道是从哪打探的消息,说是把三魂用魂瓶分存在三处灵地,再把魄珠生剖出来,便可得永生。”一个馒头下肚,地引嘴皮子更顺溜了。
“大哥,你直接说重点可乎?”
“着急不得。所谓复述故事啊,那和引魂一个道理。环环相扣,我前面一处说不清楚,你后面肯定听不明白。”
梅霖生无可恋地支头,“我又他娘不会给你打差评……”
地引不理会,“玉面鬼王刚想试一试,结果阿朵鬼王就把吕不韦押回来了。那不正好能问问禁术的事嘛。俩鬼王一合计,也就暂且休战了。谁知道老吕非得倔,浣浊局给配的舌头也不要,洋洋洒洒三千字,痛批他们痴心妄想、心术不端。还说盖灵分魂都是假的。”
“这和剖心有什么关系?”
“一是玉面大人面子上下不来,二是父鬼那边也等不了多久。阿朵鬼王探出吕不韦已经被分魂了,就当众请玉面执刀,把老吕心魄剜出来。”地引舀了瓢凉水,“你家就水缸还算干净。”
梅霖叹气,“那是喂牛的……”
“噗!”
“没事儿,牛前天卖了,给你喝正好。”梅霖憋笑给地引拍拍,“老吕和父鬼殿下现在没事吧?”
地引顺过气,挥手道:“吕不韦没什么事儿,剖心的时候也没见他哼哼。玉面鬼王原本就想落实永生术而已,赐了功德就放了。倒是父鬼殿下……”
“殿下如何?”
地引长叹一口气,“不清楚。一直没见,估计有点悬。神界那边总搪塞说母神殿下有大事处理,谁知道呢。”
“那鬼境现在谁说了算?”
“唉——”地引使者幽幽摇头,“我要是知道,投奔你干嘛?”
“那其他鬼呢?都跑上来了?”
“但凡有个尸首的都过来了,就剩了些成凶成灵的留在鬼境自立门户。”
梅霖在地上转了两三圈。檐角湿露哒哒洇湿一片黄尘。她能不能相信地引所说,关于昨晚的事她能不能告诉第三个人……不能,至少现在不行。
“姐,什么打算啊?回鬼境,还是在人间蹲着?”地引谄媚递上一碗水。
梅霖尴尬笑笑,“没打算。”
“那不能啊,这人活一口气,鬼活一执念。您成鬼的时候是啥目标啊,咱们努努力?”
梅霖深吸一口气,“案情昭雪,还有挣钱。”
“呃……”
“大哥,您鬼灵阵开震动了?”
地引使者长叹,“这俩小目标有点难啊。三百年前的事,改朝换代了都。还有挣钱啊,你账户清零的事查出来原委了,阿朵鬼王把它归成洗钱涉案账户,至少仨月解锁。”
“所以啊,不努力了。”梅霖往胡床上一瘫,心里开始盘算鱼符办理手续。带上地引也不是不行,但或许确实得去一趟长安,也不能让母神殿下不知不觉丧偶不是。
“那个……”地引往前凑凑,“贺大人还在县衙当差呢?”
梅霖哼哼啊啊应付了后续的查户口,满嘴没句准话。
“我瞧出来了,您提防着我哩。”
“地引你不懂,我俩八字没一撇。九成都有缘无分高攀不起,你懂吗?”梅霖索性八叉后仰,“鬼境乱成这样子,我不好意思拖个活人跟我担惊受怕啊……”
地引讥讽了句,“算您有良心!”
“你去过长安吗?”
“瞧不起谁呢,长安那能没去过嘛。”地引使者搬来小马扎一坐,“秦汉之源,魏晋福地。百里平川,一夫当关。别看它得往西走,这一路上水草不断,商旅不绝。等您进了关,好嘛,羊肉热汤、油泼扯面,醋汁一淋,天南海北的疲累全给您消了。要是有功夫,千万得爬次虾蟆陵,那后面的姑娘哟……”
“打住!”梅霖头大三圈,“长安有什么封印或者结界之类的吗?”
地引又是一脸“我懂”的表情,悠然道:“吃母神殿下回扣了,要盘问父鬼小花楼了。”
“不是……”
“梅霖姐,我懂,女人多多少少放心不下自家男人,何况还是个方方面面不错的。譬如贺禄樊啊,相貌端正、仪表堂堂、芝兰玉树……”
梅霖只恨自己长了张嘴,勾的地引开口。
木门被推开,被地引夸上天的本尊正巧进门。“来客人了?”贺禄樊问,面色不改间把地引打量了三遍。断臂已经接上,嘴皮子愈发快了,确实不像阳间的东西。
“哟,贺大人!”地引抱拳。
梅霖有气无力地哼了声,十分感谢贺禄樊及时帮她分散火力。
贺禄樊把怀里揣的热烧饼拿出来,尽量露出和善微笑,“顺路买的,你俩一人一个。”
“谢谢喽!”地引使者也不客气,叼过一个就啃上了。另一个托着油纸递给梅霖,看她没接的意思,就搁椅子旁边了。
梅霖瞅了眼贺禄樊,暗骂了句大傻子。
好在老贺一张冷脸,把地引的嘴也冻住半边。这鬼自己咂咂了阵,识趣跑到院里,“姐姐姐夫聊着,我帮着收拾收拾柴火哈。不用管我,一人就行。”
“有事?”贺禄樊问。
梅霖把烧饼递给他,“鬼不会饿,你吃吧。”
“我也不饿。”
梅霖轻笑,“贺大人是成仙了还是成鬼了?就当院里那个替我吃了一个,这个饼本身就该是你的。唔——”
好吃!梅霖把嘴边芝麻卷进舌尖,焦香酥脆,村头李家炊饼铺的胡饼就是不一般!可他家的饼向来不便宜,一个就得卖三钱。
“我吃过了。”贺禄樊俯身,在她耳边说。声音暖暖的,给人快要入夏的错觉。
梅霖啃着饼,琢磨着怎么和他说鬼境的事。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不时在贺禄樊与地引使者间留连。到底去不去长安呢……要不随便缩个地方过小日子?从今往后不吃东西不喝水,皮囊大概还能撑个一年半载。等鬼境平息了,给新老大倒个茶认个怂,再等几十年和贺禄樊一块儿投胎……好像也行?
“想什么呢?”
梅霖回神,“禄樊,你为什么想回长安啊?”
他先是一愣,丫头第一次唤他名字,连贺禄樊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缓缓道:“因为兰陵对我们来说已不安全,昨夜刺客……长安守备严些,能人异士也多,即便有鬼也可请道长镇压。”
后面的话贺禄樊哽住了,他没有说,贺家的祠堂在京城。
“那就——走吧。”梅霖莞尔。
贺禄樊又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了。“当真?”
哈,大傻子又高兴蒙了!梅霖觉得自己运气是真的好,捡了贺禄樊这么个宝贝。总能宠着自己,顾及她的感受,以至于不敢相信他所想之事能被成全。也对,昨天明明已经拒绝了,依贺禄樊的古板性子,大概受不了翻来覆去的变卦。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梅霖立马接过话,“咱们带地引一块儿走,行吗?”
在院里的地引使者浑然不知,仍奋力洒扫,尽量给这家男主人留个勤快印象。贺禄樊沉吟许久,“阿霖……从兰陵到长安约是三个月的路程。”
“嗯。”梅霖眨眼,“所以……”
“盘缠恐怕不够。”
梅霖转了下眼珠,喊来地引使者,“往生池封了吗?”
地引使者诧异,“没啊,您准备投胎?”
“这不巧了嘛,”梅霖进屋叮铃咣啷把鬼嫁娘喜服扯出来,“重操旧业,让老贺见见什么叫做业内顶尖水平。”
地引拉过她,压低声量,“姐姐,鬼境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了,您、您还回去?”回眼瞅了眼非礼勿听的贺禄樊,“往生池直连殿下鬼灵阵,有什么动静上面全知道,不带这么往上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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