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试探道:“没能留住皇上的脚步?皇上从永寿宫出来后去哪了?”
“去延禧宫了。”小满立时接了一句,然后与她分说道:“静妃娘娘怀着身孕,今儿又晋升妃位,于情于理皇上都得翻她的牌子。”
庄明心扯了扯嘴角,心想那狗皇帝今儿可得素着了,时人重子嗣,皇室尤甚,他若是敢饥不择食的动静妃,有什么闪失,郑太后可轻饶不了他。
不过就小满这态度这口吻,是毓景帝眼线这事儿确定无疑了。
不过确定归确定,庄明心并不打算动她。
一来她事无不可对人言,不怕被毓景帝盯梢;二来眼线若用的好,毓景帝都能被自个牵着鼻子走,只要自个不经意的透漏一些错误信息给她就成。
为了庆祝自个今晚暂时“失宠”,她叫崔乔煮了壶红茶,倒入杯中,加入牛乳跟糖,做了一杯原味奶茶。
现代奶茶店卖的奶茶,为了节省成本,牛奶用植脂末代替,缺点就是喝完长胖速度极快,长期饮用对身体有害。
自个做的奶茶就不同了,全部用的天然材料,每天一杯对身体也不会有太大负担。
庄明心啜饮了一口,顿时舒服的叹了口气,只觉全身都妥帖了。
“如此好物,若贡给皇上,皇上定会龙颜大悦,不如奴婢替娘娘给皇上送一杯过去?”小满突然凑了过来,笑嘻嘻的建议。
毓景帝嗜甜,这是宫里心照不宣的秘密。
庄明心闻言立时脸就拉下来了。
若真这么干,可就是要跟静妃打擂台了。
然静嫔身后有郑太后,肚子里有皇子/公主,自个拿什么跟他打擂台?
凭狗皇帝因睡自个睡的爽而生出的不知有几两甚至几钱的宠爱?
她脑袋被门夹了才会这么干呢!
庄明心瞪了小满一眼,斥道:“说什么胡话呢?静妃怀着身孕,惹她动了胎气,本宫或可全身而退,但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到底怕这眼线去狗皇帝跟前告状,她又加了一句:“皇上又不是自此不来钟粹宫了,何愁喝不上奶茶?”
原来婉妃打的是利用奶茶留住皇上脚步的意图,小满顿时改了说辞,笑道:“娘娘说的是,是奴婢考虑不周,还请娘娘原谅则个。”
庄明心自然不能与她计较,只能佯装大度的笑了笑:“你也是为本宫好,虽思虑不周全,但其心可嘉。”
叫琼芳拿了一个银锞子给她。
小满十分高兴,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看的崔乔直皱眉,正想跟出去教训她几句,就听婉妃对自个道:“不必管她,随她如何都成。”
崔乔十三岁进宫,在宫里待了七/八年,经得多见得多,闻言一下就了悟了。
虽猜不透小满是谁的人,总归是眼线就对了。
只是眼线不赶紧除去,却一反常态的将其放在身边?
这婉妃行事全然不按路数来,让人简直摸不着头脑。
她有些欲言又止,撇了眼琼芳,见琼芳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终究还是将未尽之词憋回了肚子里。
庄明心美美的睡了一觉,次日挑了件低调不显眼的杏色立领对襟短衫穿了,正欲往永寿宫请安,就听人来报,说张德妃身/子抱恙,免了今儿的请安。
这是被毓景帝训斥一顿,脸上挂不住,没脸见人,故而装病遮羞?
这届宫妃忒没出息了些,除了装病就没别的招式么?
只可怜太医院的太医们,隔三差五就要睁眼说瞎话一回,良心上恐怕不好过。
不过跟脑袋比起来,良心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每次都能得一大笔赏钱(封口费),也不算亏。
转念一想,比起前世看过的宫斗小说里下/毒与堕/胎齐飞的致郁情节,她倒宁可全后宫人人都来这一套,起码人畜无害不是?
既然得空,庄明心便亲去后院,监督几个太监将白菜跟萝卜种了下去。
已是初秋,这个时节能种的菜不多,便挑了这两样出来。
虽只是普通菜色,但却是寒冬腊月不可缺少的菜肴。
现下种下去,待霜降前后就可以收获了。
白菜可以拿出一部分腌酸菜,萝卜可以做酸萝卜、辣萝卜以及晒萝卜干。
有那两石熟豆子打底,成果想必十分可人。
想到这里,她又唤来李连鹰,让他去匠作监喊人来挖地窖。
京城冬日寒冷,白菜、萝卜必须放进地窖储存,否则很容易冻坏。
虽不值钱,但宫人辛辛苦苦种出来,白瞎了岂不可惜?
匠作监的人不敢怠慢,很快打发了六个膀大腰圆、看起来就极有力气的匠人过来。
庄明心正与他们细说地窖的选址、大小以及深度呢,就见崔乔急匆匆过来,禀报道:“娘娘,皇上来了。”
话音才落,就见毓景帝出现在正殿后门处。
片刻后,已来到庄明心跟前。
他环视一圈院内,“啧”了一声:“又在折腾这一亩三分地了……听闻欣贵人为此险些要跟你拼命?”
拼命倒不至于,只不过趁自个不在,罚正殿宫人跪了半个时辰而已。
当然,若非他狗咬屁股一般去庄府打了个转儿就急匆匆回宫,他们跪的时间还要长。
他话音里嫌弃意味十足,想必也跟陈钰沁一样,将农家肥视之为洪水猛兽。
她哼了一声:“既然皇上瞧不上,那种出的菜就不给您吃了。”
这样说来,岂不是他就吃不到她小厨房的美味佳肴了?
那怎么成?
他连忙反驳:“谁嫌弃了?朕明明说的是欣贵人,你攀扯到朕身上作甚?”
果然不愧是狗皇帝,为了口吃食,连素日甚为得宠的爱妃都能毫不犹豫的卖掉!
欣贵人被自个整治之后,近日甚为乖巧,且还大出血的送了珍贵的血燕燕窝给自个,庄明心也不好告人家黑状。
便将话题转开了。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见日头还未升至正南,离午膳都差个把时辰,于是疑惑的问道:“皇上怎地这个时辰过来了?”
其实并不突然。
昨儿夜里他素了一夜,今儿肯定要找补回来,正好这几日对自个正热乎着,故而今儿再翻她牌子的几率高达九成以上。
毓景帝斜眼瞅她,暧/昧道:“你说朕过来干啥?”
昨儿抓心挠肺的陪着静妃过了一夜,若非要上早朝跟批阅奏折,只怕他一亮他就跑过来了。
这话叫人怎么接?
她只好装傻充愣:“臣妾又不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哪能知道皇上的心思?”
蛔虫?
她果然对自个极不耐烦,明知道他爱洁,偏每次都拿这些腌臜东西出来说事儿,试图将自个给恶心走。
哼,他偏不上当!
毓景帝扬了扬嘴角,往她身边凑近几分,在她耳边轻笑道:“自然是来干/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日更6000+,更新时间固定为21点。
☆、32
庄明心:“……”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个的耳朵。
狗皇帝虽然在床/榻之上很是放/浪/形/骸,但素日都端着高贵冷艳睥睨众生的架子,断然说不出如此粗鲁直白的话语来。
莫非丫被什么猥琐男穿了?
在风平浪静了十六年之后,难道这世界突然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巨变,开始变成穿越圣地?
不怪庄明心胡思乱想,毓景帝自个都惊呆了。
方才脱口而出那么一句话,回过神来才发现自个说的竟然是昨儿才看过的话本《风/流郎君俏佳人》里头男主角的词儿。
都怪高巧这狗东西,自个只是让他去寻摸些话本子解闷,他竟然找来一包袱淫/书毒害自个,合该拖出去打死才是!
他咳了一声,勉力道:“朕是说——朕想要爱妃了。”
庄明心:“……”
虽换了个说法,但这也没强到哪里去吧?
她撇了撇嘴,装傻充愣道:“皇上说的什么?风太大,臣妾没听清。”
有先皇拉着寡居小姨子白/日/宣/淫被写进起居注里的先例在,狗皇帝就算有甚想法,也只能天黑以后再说,故而她倒也不惧。
为免他再说出什么雷人的话语来,她忙转移话题道:“皇上来的正好,臣妾昨儿叫人做出一样叫‘奶茶’的饮品来,味道尚可,正好呈给皇上品鉴品鉴。”
“哦?爱妃做出的东西,自然不会差,朕倒是来着了。”毓景帝正想遮掩过去这事儿,忙做出个兴味的模样来,抬脚就往正殿走。
庄明心忙跟了上去。
回到东次间后,两人先后在罗汉床的锦垫上坐下。
庄明心叫人取来煮沸的牛乳,亲自动手泡茶,现做了两碗奶茶出来。
上头还洒了几片外头花坛子里取来的玫瑰花瓣。
她端起一碗放到毓景帝跟前,笑道:“匠作监尚未将奶茶杯跟吸管烧出来,皇上先凑合着用盖碗喝吧。”
没有吸管的奶茶就没有灵魂,她昨儿才画了奶茶杯跟吸管的图纸送去匠作监。
陶瓷制作起来麻烦,得先制胚,然后阴干,接着上釉,釉彩干透之后,才能送/入瓷窑进行烧制。
前前后后的,少说也得七八天,这还是天气晴朗未遇雨雪的前提下。
毓景帝本就嗜甜,加了玫瑰花瓣的奶茶多了一股浅淡香气,一口下去,立时就被征服了。
茶香、奶香跟花香余韵悠长,又泛着恰到好处的甜。
比从前喝过的所有饮品都讨他的喜欢,简直就是按着自个的心意诞生的。
几样东西拆开很寻常,不想合到一块儿,竟生出如此惹人沉醉的味道来。
却偏生别个想不到,只她想的出来。
毓景帝歪在引枕来,一口接一口的啜饮着奶茶,先前那些旖/旎心思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庄明心露出个邪恶的笑容来,她就知道,没几个人能抗拒奶茶的魅力。
哪怕是古人,也一样。
得空她再将“珍珠”做出来,就可以制作珍珠奶茶了。
木薯算不得多稀罕,时常有山民挖到背来城里卖,山货店里就能找到。
也就是她手头宽裕暂时不缺银钱,不然在宫里开个奶茶店,向妃嫔宫人出售奶茶,只怕会很火爆吧?
不过也就是想想,即便缺钱,也不能这么干,实在是太丢份儿。
而且就算毓景帝不理会,郑太后也必不允许,毕竟有违宫规。
毓景帝闻言,吩咐高巧道:“叫人去匠作监传话,让他们也给朕做几套奶茶杯跟吸管出来,模样比照婉妃的,图案用祥云飞龙纹。”
高巧应是,退了出去。
说到匠作监,毓景帝就想到了内务府,问庄明心:“内务府将你妃位的分例送来了没有?先前朕敲打了钟炀一番,想必这回他不敢再慢待你了吧?”
庄明心笑道:“这回的分例好的不能再好了。”
想了想,她又起身福了一福:“多谢皇上费心想着臣妾。”
毓景帝斜了她一眼,哼道:“嘴上说谢未免敷衍了些。”
庄明心立时想歪了,脑子里冒出一堆有颜色的废料来,立时拒绝道:“臣妾无能。”
毓景帝一怔,随即大笑起来,前仰后合的,仪态全无不说,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扯过庄明心手里的帕子,边擦眼泪边笑骂道:“小东西,满脑子什么腌臜玩意儿!”
庄明心:“……”
到底是谁满脑子腌臜玩意儿?要不是他开了个坏头,她能想歪?
而且,怎么那事儿就成了腌臜玩意儿了?丫不是最惧腌臜么,怎地还吃那啥吃的那么香?
她深吸了一口气,“傻白甜”的问道:“什么腌臜玩意儿?臣妾不懂皇上的意思,还请皇上明示。”
毓景帝狡黠一笑,凑过来低语道:“等夜里朕告诉你。”
哼,这怪叔叔的语气!
庄明心懒得跟他掰扯,再次转移了话题,问道:“听闻玉馨郡主的案子大理寺已有结果了?”
闻言,毓景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点了下头,说道:“朕方才想说的就是这事儿,想让你给朕出个主意。”
原来是这样。
她默默忏悔,都怪自个不够纯洁,不然也不会歪到马里亚纳海沟去。
“皇上想让臣妾出什么主意?”按说案子现在到了判决阶段,已没她这个仵作什么事儿了呀。
毓景帝答道:“想个能保住汪承泽性命的主意。”
“这……”这太出乎她意料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案子,放在现代的话,铁证如山的故意杀/人/罪,毫无争议的会被判死刑。
哪怕玉馨郡主恶贯满盈,但她所做的事情,一是拆散别个婚姻,二是指使别个杀人未遂,全部加一块儿,也罪不至死。
但这是古代,玉馨郡主属于统治阶层,又有安宁大长公主撑腰,汪承泽有苦无处诉、有冤无处伸,除了铤而走险放手一搏,他还能如何?
除非丢掉良心做一辈子缩头乌龟,但显然他做不到。
让她想不到的是,本该与玉馨郡主更亲近的毓景帝,竟然想要保住汪承泽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