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鹰提着琼芳给的钱袋子去了。
庄明心又叫琼芳去内膳房买酿酒用的黄/冰/糖跟消毒酒坛子用的高度白酒,叫立夏去尚衣局买粗麻布制作过滤袋,回头发酵结束过滤葡萄皮用。
随后又唤来粗使宫人打扫西耳房,准备拿来当做酿酒屋。
把整个钟粹宫折腾的人仰马翻。
这番动静,引来陈钰沁的注意,她摇着团扇婷婷袅袅的晃到西耳房门口,调侃庄明心道:“婉妃娘娘是嫌正房住腻了,想搬到耳房来体验下宫人的苦日子?”
庄明心斜了她一眼,笑道:“本宫晋升妃位也有些时日了,还未体验过权势压人的滋味呢,故而想叫人将耳房收拾出来,打发欣贵人跟和贵人进去体验下宫人的苦日子呢。”
陈钰沁:“……”
这显然是玩笑话,陈钰沁自然不会当真。
她好奇道:“娘娘折腾这耳房,究竟是要作甚?”
庄明心好笑道:“本宫为何要告诉你?咱俩的关系似乎也没好到交心的地步吧?”
“就凭娘娘拿嫔妾送的血燕燕窝为好人情,也合该告诉嫔妾一二吧。”陈钰沁哼了一声。
庄明心:“……”
她前脚让崔乔将血燕燕窝送给喻美人,后脚陈钰沁就知道了,这宫里果然无甚秘密可言。
人家话都到这份儿上了,她也只好实话实说:“本宫上供珍珠奶茶给皇上,皇上龙颜大悦,赏了本宫五筐凉州贡品葡萄,本宫打算试酿葡萄酒。”
陈钰沁:“……”
这浓浓的炫耀之意,快要熏死她了,她真不该嘴贱问东问西的,简直是自找没趣。
☆、41
喻美人案子告破的消息,毓景帝比庄明心知道的还早些。
彼时他正在吃茶,气的当即就把茶盅给摔了。
好在养心殿遍铺地毯,茶盅在地上滚了十数个圈后,被高巧追上,给捡了起来。
“皇上息怒。”高巧忙不迭的规劝。
毓景帝闭了闭眼,冷声道:“传旨,德妃御下不严,致喻美人无辜受害,夺半年宫份,并罚其闭门思过三个月。”
想起先前庄明心的进言,他又道:“升喻美人为喻贵人,赏玉如意一柄、青花瓷春瓶一对。”
信息量太大,高巧愣了一愣,这才连忙躬身道:“是,奴才这就去永寿宫跟承乾宫传旨。”
高巧机灵的很,晓得这道口谕会令张德妃颜面扫地,故而传完旨就跑,连打赏都不等了。
当然,张德妃也顾不上这个。
她将炕桌上的茶盅、茶壶跟花瓶统统扫到地上,满腹怨气的说道:“香儿只是个在永寿宫做活的粗使宫女,不归本宫管,她毒哑喻美人,与本宫何干?皇上凭什么惩罚本宫?”
永寿宫掌事宫女汀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心下明白皇上之所以惩罚德妃娘娘,必定是猜出此事与她有关,奈何没有切实证据,这才敲山震虎。
恰在这时,长春宫的掌事太监宿喜来了,边行礼边不甚客气的说道:“奴才奉贤妃娘娘命来取凤印,还请德妃娘娘快些叫人拿给奴才,贤妃娘娘那边一堆宫人等着批条盖印呢,仔细误了正事。”
张德妃险些被气个仰倒,深吸了几口气后,这才咬牙切齿道:“本宫这才失势,贤妃就迫不及待落井下石来了,很好,真是太好了……”
宿喜笑道:“瞧德妃娘娘说的,贤妃娘娘也不过是想替娘娘分忧,免得您闭关思过这三个月宫里乱了套,待您闭门思过结束,凤印自然会重新交到您手上。”
“那本宫真是多谢贤妃妹妹了。”张德妃阴阳怪气的冷哼一声,却也明白这凤印不得不交给卫贤妃,便朝汀兰使了个眼色。
汀兰去西次间书房取来凤印,交给宿喜,冷笑道:“宿公公可拿好了,若是路上摔了磕了,可怪不到永寿宫头上。”
宿喜稳稳的接过来,掀开锦匣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才笑道:“多谢汀兰姐姐关心,我会小心着的。”
送走宿喜没多久,又有新消息传到永寿宫,说是喻美人升喻贵人了,皇上还另赏了她一柄玉如意跟一对青花瓷春瓶。
自个被罚,她却因祸得福晋升贵人,两厢一对比,岂不是显得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张德妃气的将汀兰才换上的一套新茶具又扫到了地上,咒骂道:“贱人,一个话都说不出的哑巴,就凭她也配当贵人?多早晚本宫要弄死丫的。”
汀兰吓了一跳,忙道:“娘娘,仔细隔墙有耳。”
“怕甚?永寿宫这一亩三分地,本宫还是能说了算的。”张德妃冷哼了一声。
东配殿的周贵人跟西配殿的宋常在的娘家,一个是永平侯府姻亲,一个是依附永平侯府的小门小户,翻不出她的五指山。
汀兰忙陪笑道:“那是自然,娘娘的本事,奴婢岂有不知的?不过白说一句,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张德妃不理会她的恭维,拧眉思索了半晌,又对汀兰道:“庄静婉今儿亲去了一趟养心殿,后头又两次打发人去养心殿送东西……你说,该不是她在皇上跟前上眼药,皇上这才处罚本宫的吧?”
汀兰想了想,点头道:“确有这个可能,婉妃本就奸/猾,娘娘借喻贵人敲打她,她必定会回击,少不得要在皇上跟前上眼药。”
“贱人!”张德妃脸上肌肉抖动个不停,发狠道:“竟敢妄想踩到本宫头上,真当自个是长盛不衰的宠妃了?皇上不过图个新鲜,过不了多久就抛之脑后了。且等着吧,她最好求神拜佛保佑自个别失宠,不然她失宠之日,就是本宫要她狗命之时!”
汀兰笑着附和道:“正是呢,来日方长,以后自有收拾她的时候。”
庄明心可不知道张德妃这番“雄心壮志”。
她督促宫人连夜将从御窑坊买回来的酒坛子清洗干净,次日酒坛子晾干之后,又用高度白酒进行消毒。
事实证明她这番未雨绸缪是对的,一早就听小满兴高采烈的来报说凉州运送贡品的车队入京了。
内务府不敢耽搁,巳时四刻(10点)就将毓景帝许诺给她的那五筐葡萄给送了过来。
她看着这一筐筐水灵灵的紫红葡萄,好奇的问领头的管事太监:“凉州距离京城一千多里,葡萄又颇娇贵,凉州那边是如何将它们保存完好的运送过来的?”
就算放到现代,长途运输也会有所损耗。
管事太监玩笑了一句:“要是保存完好的运送过来,那就奇了怪了。”
随即认真的给庄明心解说道:“说是上供一千斤葡萄,实则运出三万斤。马车上一半葡萄一半冰,每到一处驿站就更换一次冰,日夜兼程赶路,入京后再从这三万斤里头精挑细选出一千斤完好无损的送到内务府。”
然后他又笑道:“不然为何说凉州贡品葡萄金贵呢,千里迢迢的,着实不容易。”
庄明心听得目瞪口呆,想到古代的路况,便又觉得不难理解了。
哪怕大齐境内遍布官道,这官道也只是略平整些的土路,木轱辘的马车减震能力几乎为0,可不就损耗严重?
然后她就有些压抑不住内心想要将水泥方子献给毓景帝的冲动。
若将官道换成水泥路,无论是凉州的葡萄还是山东的黄桃,运送起来都会轻松许多,就连南方的诸多热带水果,也能肖想一下了。
然而片刻后,她又生生将这冲动给压了下去。
先搞定了接种牛痘的事儿再说不迟,步子不能迈太大了,否则很可能扯到狗皇帝的蛋。
“多谢公公替本宫解惑。”她笑着道谢,然后让琼芳拿了一对银锞子给他。
然后便开始风风火火的带着宫人收拾这些葡萄,用冰镇着太久,但若不赶紧去枝破碎入坛,一夜过后,恐怕就会坏掉大半。
先用清水冲洗一遍,过程中不要搓掉上面的白霜,那可是天然酵母。
然后摊开到廊下阴凉处晾干。
再一颗颗从葡萄枝上摘下来,放入酒坛子里,用洗净擦干的手将它们全部捏碎。
接着加入敲成碎末的黄/冰/糖。
没有测量葡萄糖度的糖度计,葡萄跟黄/冰/糖的比例,庄明心只能估摸着来,为以后计,还分成了两组,一组5:1,一组5:0.5。
这个比例若放到酿酒葡萄身上,显然高了很多,然而凉州贡品葡萄乃鲜食葡萄,含糖量要低很多,故而放糖量须增加。
等回头酿好之后品尝下口感,就能知道哪个比例更好一些了。
五筐葡萄,每筐一百斤,钟粹宫连主子到宫人,连小厨房伺候的钟大、钱喜都出动了,二十二个人直忙活到掌灯时分才弄完。
庄明心草草吃了顿晚膳就疲惫的歇下了。
次日才听说咸福宫惠嫔处又有一宫女发病,毓景帝再次命御林军将咸福宫跟翊坤宫给封了。
庄明心叹气道:“早该如此了,他们曾与病患朝夕相处,没准身上就携带着痘毒呢,哪能就这么放着人满宫里乱窜不管。”
说的就是宸妃,听说她来钟粹宫之前,还曾去过养心殿跟慈宁宫。
最好老天保佑她身上没有天花病毒潜伏,不然无论是传染了毓景帝还是郑太后,都够她死一百遍的了。
郑太后倒罢了,狗皇帝现在可不能挂。
她宠妃才当几日,还没爬上瞄准好的贵妃宝座,膝下又没个皇子可依靠,若他挂了,自己真是两手不够天。
其实这次天花来的出奇,不光自个,毓景帝也起了疑心。
只是现在一应人员不是病着就是被隔离,不是调查的时候,也只好等消停之后再叫锦衣卫去查。
小满又语不惊心死不休的说道:“二皇子烧的人都糊涂了,太医院换了几次方子,又叫人给他冰块敷头、白酒擦身,都降不下去,若再这么下去,只怕就难了。
大皇子倒是还好,烧退的差不多了,痘也陆续发了出来。”
庄明心听的揪心,但是她不通医术,手里也没有现代退烧药,她也无甚更好的法子。
崔乔突然走了进来,禀报道:“娘娘,贤妃娘娘来了。”
卫贤妃?
庄明心连忙站穿上绣鞋,胡乱整理了下衣裳,便迎出明间,行礼道:“臣妾见过贤妃娘娘,不知娘娘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娘娘莫怪罪。”
“是我不请自来,打扰了妹妹,还请妹妹莫怪。”卫贤妃伸手将庄明心搀扶起来,话语间半点四妃的架子都没有端。
庄明心引着她进了东次间,让至罗汉床东侧的锦垫上,自个在对设的西侧锦垫上坐下。
然后吩咐琼芳上珍珠奶茶。
因每日要给毓景帝送“外卖”,故而无论珍珠还是奶茶都是现成的,琼芳很快端了两只插好吸管的奶茶杯进来。
卫贤妃伸手将奶茶杯端了起来。
庄明心全神贯注的看着她。
是穿越女还是重生女,到了见分晓的时刻了。
卫贤妃端着奶茶杯,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然后垂首含/住吸管吸了一口,笑道:“这就是皇上每日都离不得的珍珠奶茶?果然滋味与众不同。”
庄明心:“……”
演技也太好了吧,她竟完全没发现破绽。
她打了个哈哈,尴尬笑道:“臣妾瞎折腾着玩的,娘娘不嫌弃就好。”
“皇上都不嫌弃,我还能比皇上更懂不成?”卫贤妃打趣了庄明心一句,在殿内环顾了一圈,失笑道:“听闻皇上赏了妹妹五筐葡萄,我想着妹妹是个爱折腾的,没准自个会学做葡萄酒,便打算过来搭把手,不过看这架势,妹妹似是连夜弄完了?”
连自个会拿葡萄做葡萄酒都知道,到底是知晓剧情的穿书女还是自未来重生回来的重生女呢?
若能选择的话,庄明心倒希望是后者,毕竟她是活生生的人,谁愿意活在一本书里呢?
她笑道:“多谢娘娘想着臣妾,不过臣妾是个心里有事儿就睡不着觉的,不连夜弄完,只怕觉都睡不着了,所以……”
卫贤妃叹气,故作失望的说道:“原还想着过来随便帮一把,来年好饶你几坛子好酒喝,谁知妹妹技高一筹,姐姐这诡计算是破灭了。”
庄明心失笑,大方的承诺道:“瞧娘娘说的,没有旁人的,还能没有娘娘的?娘娘若不嫌弃,等回头葡萄酒酿好了,臣妾叫人给娘娘送两坛过去。”
“哎哟,如此我可就偏了妹妹的好酒了。”卫贤妃立时喜笑颜开。
又投桃报李的说道:“姐姐也不白要你好东西,回头姐姐给你绣个云肩戴。不是姐姐自夸,阖宫上下,包括尚衣局的绣女,通没一个绣技能比得上姐姐的,必不叫你失望。”
堂堂四妃之一的贤妃替自个绣云肩?
庄明心简直受宠若惊。
然后就更加疑惑了。
熟知未来剧情的贤妃如此殷勤备至,莫非未来自个会救她的性命?还是说自个会登上皇后宝座,甚至是太后宝座?
未来的自个如此流弊,突然不想奋斗了怎么办?
庄明心“惶恐”道:“哪敢劳动娘娘大驾,快别折煞臣妾了。若娘娘真想送臣妾云肩,随便叫底下宫女绣一个,或者干脆交给尚衣局的绣女,都使得。”
“她们绣的哪有本宫好?妹妹这样的娇贵人儿,要使就使最好的,岂能将就?”卫贤妃笑了笑,又挑眉道:“除非你嫌弃本宫绣技不够好?”
庄明心:“……”
要使就使最好的?连郑太后都能越过去?
好吧,再次确定了皇后那个宝座会是自个的。
脑子里纷乱复杂,面上她忙辩驳道:“娘娘绣技惊为天人,臣妾望尘莫及,哪敢嫌弃?”
“不嫌弃最好,那就这样说定了。”卫贤妃立时顺杆就爬。
庄明心推辞不掉,也只好接受了她的好意。
既然有个能预知未来的人儿送来门来,不利用一下似乎有些说不过去,故而她假装闲聊的说起大皇子跟二皇子的病情来。
卫贤妃半点防备都没,直言道:“大皇子素来身矫体健,才刚三岁的孩子,吃的比大人都多,区区痘症,想必奈何不得他。至于二皇子,本就有些不足之症,只怕……”
听这话音,看来二皇子只怕凶多吉少了。
庄明心叹了口气:“这是挖宸妃的心肝肉啊……”
“宸妃?那就是个疯子,疯起来不要命的。”卫贤妃哼了一声,又不甚在意的说道:“不过,这都不与咱们相干,随她们狗咬狗去。”
“听娘娘这意思,是觉得大皇子跟二皇子这天花背后有古怪?”庄明心假作听不懂,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懵逼的提问。
gu903();卫贤妃“嗤”了一声:“没古怪怎会京城其他达官贵人家无事?没古怪怎会只咸福宫跟翊坤宫的人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