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和敏见陈钰沁停下来说话,趁机往她脖子里塞了一团雪,边逃边嘻嘻哈哈哈道:“后院的雪咱们可没动,都给娘娘留着呢,娘娘想看雪往后头去看便是。”
庄明心解下斗篷跟观音兜,递给琼芳。
然后两手分别攥了一团雪,用劲将它们攥结实成雪团,然后一团甩向陈钰沁,一团甩向程和敏。
练过射/箭的庄明心,准头那是不用说,只听“啪”、“啪”两声,雪团分别砸在了她们二人的脸上。
“啊哟。”程和敏捂脸痛呼。
陈钰沁想躲没躲过,被砸个正着,也装模作样的捂脸“哎呀”了一声。
庄明心笑骂道:“你俩别装相,本宫压根就没使力气,不然你们的牙都能给砸掉。”
两人见骗不过,立时弯腰团雪,然后向庄明心反击。
庄明心抬脚就跑,边跑边躲。
三人在院子里打成一团。
当然,这是在庄明心严重放水的前提下,不然就是她单方面虐菜了。
这一玩就足足玩了半个时辰,庄明心热出了一身汗,里头小衣都湿透了。
她只好沐了个浴,重新换了一身衣裳,然后坐肩舆去往春禧殿。
许是有了经验,今儿春禧殿的宫人早早就将暖炕烧热了,殿内还摆了两只熏笼,旁边的高几上香炉里白烟徐徐上升着。
瞧起来很有些样子了。
宁妃今儿来的比庄明心晚,里头穿的十分素雅,但外头披了件桃红羽纱面的貂皮斗篷,头上戴的也是同色羽纱观音兜。
庄明心起身行了个礼,笑赞道:“姐姐这件斗篷颜色倒是鲜亮,姐姐披了它,立时年轻了好几岁呢。”
宁妃:“……”
从前怎地没发现婉妃的嘴这么毒呢?
自个才刚十九而已,在她嘴里却成了人老珠黄的黄脸婆了,简直是气死人不偿命。
宁妃打量了庄明心那件挂在旁边架子上的斗篷几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妹妹这件斗篷里料的紫貂皮自然是极好的,但外头的羽纱颜色太素淡了些,如此倒成了里光外不光,白瞎了好东西。”
庄明心闻言也不气,还做作的拿帕子捂住了脸:“姐姐说的是,我原想配个颜色鲜亮的面子来着,奈何皇上说我本就生的娇艳,再配个颜色鲜亮的面子,不但不能增色,反还抢光……
没法子,皇上说甚都对,我也只好叫人配了个素淡的面子。”
宁妃:“……”
贱人,逮着机会就显摆自个得宠,真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55
今儿宫务比昨儿少,提早两刻钟结束。
肩舆行至启祥宫跟永寿宫中间的夹道时,卫贤妃的掌事太监宿喜等在那里,说卫贤妃请婉妃娘娘去长春宫一叙。
庄明心只好让抬肩舆的太监们转弯,拐去了长春宫。
长春宫东次间内,卫贤妃上身湖蓝小袄、下头同色阔腿绣花薄棉裤,满头乌发只用跟银簪子在脑后绾成个攥儿,懒散的歪在暖炕的引枕上,那叫一个惬意。
只是惬意的有些过头了,竟连裙子都不系。
可见她真当庄明心是自个人。
庄明心上前行了礼,笑问道:“娘娘唤臣妾来,可是有什么事儿要吩咐臣妾?”
卫贤妃抬手招呼庄明心到暖炕上坐,笑道:“是有一件事儿要拜托妹妹。”
庄明心其实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儿了,但她装傻充愣的问道:“有什么事儿要臣妾做的,娘娘只管吩咐就是了,臣妾定会尽心竭力。”
卫贤妃叫宿安取来一包银子,放到她们二人中间的炕桌上,笑道:“三日后是宁妃妹妹生辰,原本说好了众人凑钱,由我替她张罗几桌酒席几班小戏,请姐妹们在长春宫乐呵一日,如今我有了身孕……这事儿只怕还劳烦妹妹帮忙才行。”
虽然宁妃很快就会失势,但到底还没失势,寿宴该办还是得办。
庄明心猜的也正是此事,闻言也没拒绝,只笑道:“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娘娘忒客气了些!不过是张罗几桌酒菜几班小戏而已,算不得什么,娘娘只管放心就是了。”
她语气轻松,半点为难的模样都没有,甚至还主动提议:“依臣妾所见,这吃席的地儿,不如也改到臣妾的钟粹宫,免得扰了娘娘的清静。”
卫贤妃笑道:“我才想说这个呢,你就想在了前头,真真是伶俐人儿!”
夸赞完,又越过炕桌捉住庄明心的手,热情道:“今儿在我这里用午膳,宿喜从外头弄了几只野鸡崽子来,叫小厨房给你炖野鸡崽子汤喝。”
庄明心连忙拒绝:“娘娘相请本不该拒绝,只是今儿是喻贵人生辰,昨儿臣妾跟欣贵人、和贵人两位妹妹相约今儿要替她庆生,已叫人备好了酒菜,着实不好爽约。”
“喻贵人是今儿的生辰?”卫贤妃惊讶的挑了挑眉,随即吩咐宿安:“替本宫备份寿礼,一会儿请婉妃妹妹替我捎给喻贵人。”
这话前半句是宿安说的,后半句是对庄明心说的。
庄明心笑着替喻贵人道谢:“臣妾替喻贵人谢过娘娘赏赐。”
让自个捎过去,而不是叫宿安亲自送过去,分明是替自个笼络人心,毕竟若是自个不说,她也不会赏赐喻贵人不是?
卫贤妃果然很会见缝插针的向自个示好。
回到钟粹宫后,不用琼芳提醒,庄明心自个就记得叫人将二发结束的葡萄酒再过滤了一遍,然后封严实酒坛子进行陈酿。
陈酿上两三个月,再将因低温而析出的酒石酸颗粒过滤出来,就可以饮用了。
待她回到东次间的时候,陈钰沁跟程和敏已然在里头候着了,她看了眼漏刻,果然到了该开宴的时辰了,忙叫崔乔去请喻贵人。
若是旁的活计,喻贵人必然早就跑来候着了,奈何今儿是她的寿辰,总是要矜持一些的。
承乾宫就在钟粹宫前头,不过盏茶的工夫,喻贵人就过来了。
在她行过礼后,庄明心叫琼芳拿出卫贤妃赏赐的两匹锦缎、一根赤金嵌蓝宝三尾凤钗给喻贵人的宫女阿福,笑道:“先前在长春宫,本宫偶然提起今儿是妹妹的生辰,贤妃娘娘闻言叫人给妹妹备了份寿礼。”
喻贵人吃了一惊,斜了眼阿福手上用红绸盖着的托盘一眼,东西贵不贵重倒是其次,光这份体面就足够让人艳羡了。
她感动的眼圈红红的,拿出纸本子飞速划拉起来。
片刻后,她将纸本子朝庄明心一展示:“多谢娘娘替嫔妾美言,不然嫔妾也没这份殊荣能得到贤妃娘娘的赏赐。”
庄明心笑道:“本宫不过随口一提,到底还是贤妃娘娘有心。这份儿情你心领即可,不必去长春宫谢恩,贤妃娘娘正养胎呢,不宜打扰。”
喻贵人忙不迭的点头。
随即四人坐到了明间内事先摆好的饭桌前。
宫人们排着队,开始有序的上菜。
因是寿宴,小厨房里头的两个厨子钟大、钱喜又是头一次经历这种大场合,不免使出了浑身的解数。
除了庄明心钦点的烤鱼、萝卜炖牛腩、冬笋火腿汤以及黄桃果酱夹心奶油生日蛋糕外,还将自个擅长的菜肴做了十来个,加上庄明心咬牙贡献出来的黄桃罐头,将饭桌摆的满满当当的。
程和敏“哇”的一声叫出来:“这么丰盛?”
然后兴奋的拍了拍喻贵人的肩膀,搓手道:“今儿托妹妹的福,可算吃到婉妃娘娘这里的好菜了。”
庄明心笑骂道:“说的好似你头一回来本宫这里用膳似得,也不知上回谁吃萝卜宴吃的差点撑吐,回去后足足溜达了一个时辰方能弯腰坐下来。”
程和敏被揭老底,也不恼,笑嘻嘻道:“这可不怪嫔妾,还不是娘娘这里的菜肴太好吃了?得亏嫔妾没撑坏,要真被撑坏了,没准还能赖娘娘几两汤药费呢。”
陈钰沁见程和敏兴头的快要跳到房顶上去了,白了她一眼,哼道:“瞧你这念唱俱佳的模样,早知道娘娘就不必花银钱去教坊司请人了,直接给你装扮上就成,也好叫咱们听一回‘装疯卖傻’的好戏码。”
“‘装疯卖傻’是独角戏,哪有你俩有来有去的‘相声’有意思?”当着俩人的面,庄明心还是给了脸面的,没直接说“耍猴戏”。
陈钰沁跟程和敏虽没听过“相声”这个说法,但前头的有来有去还是听的明白的,立时就不依了。
陈钰沁道:“娘娘您不厚道,嫔妾给您了个好主意,您却把嫔妾也攀扯进来。”
程和敏道:“谁要跟她说‘相声’?没得脏了我的嘴!”
这样的场面,喻贵人虽不是头一次见,但见一次心惊肉跳一次,生怕她俩下一刻就掀桌打作一团,忙用木炭条划拉纸本子。
转移话题道:“娘娘,您不是说从教坊司请了乐人过来?怎地没瞧见?”
庄明心笑了笑,既然寿星都发话了,她也不好继续看猴戏,让李连鹰将教坊司的人请进来。
教坊司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位乐人,女乐人抱着琵琶,男乐人抱着古琴。
两人低垂着头走进来后,先跪地磕头行礼,这才站起身来。
然后在场四人齐齐的倒抽了口凉气。
实在是这两人长相过于出众了,饶是在宫里见过各色美人的她们,也有些遭不住。
男乐人眉目如画,清雅文秀,苍松翠竹一般,抱一架古琴站在殿内,仿佛是从古画上走出来的贵公子。
女乐人五官绝色,气质清冷,面无表情的斜抱一把琵琶,好似古装影视剧里的女杀手,仿佛下一秒就从琵琶里抽出宝剑逼杀上来。
庄明心“咳”了一声,吩咐道:“先随便来一首你们擅长的曲子罢。”
两人微微躬身,然后男乐人退至墙根,在一张锦杌上坐下,女乐人则坐至殿中的官帽椅上。
她拨弄了下琵琶,然后开始弹奏起来。
玉落珠盘的声音,在明间里环绕,片刻后,她清清冷冷的嗓音唱了起来。
此时此刻,庄明心脑子里除了“天籁之音”四个字,竟想不起旁的能与之匹配的形容词来。
陈钰沁跟程和敏两个有真才实学的,已然听入了迷。
庄明心生怕喻贵人触景生情,想起自个被毁掉的嗓子难过,正想安慰她几句。
喻贵人却突然将本子朝庄明心一扬:“娘娘,下回千万别再请这两人过来了,万一被皇上撞见,瞧上了他们,可如何是好?”
庄明心顿时“噗”的一下笑出声来。
这俩人的确堪称绝色,就算妃嫔里头长相最优秀的程和敏与他们站在一块儿,恐怕也有所不及,但却必定入不了狗皇帝的眼。
男乐人暂且不提,毕竟也没听闻过狗皇帝有断/袖之癖。
单说这女乐人,莫说相貌,单那教坊司的出身,就能将狗皇帝劝退了。
狗皇帝这人,有权有钱有貌,自恋是写在骨子里头的,他连长相出众的宫女都瞧不上,大婚至今六年,妃嫔统统都是卡着选秀资格线进来的秀女。
又怎可能看上出身教坊司,不知道被多少人梳/弄过的乐人?
当然,这些都是不能与外人道的,妄测圣意可是大罪,故而她只笑着冲喻贵人摇了摇头。
然后拿筷尾分别敲了一下坐在自个左右两边的陈钰沁跟程和敏,端起斟满了黄酒的酒盅,笑道:“来,咱们一块儿敬寿星一杯。”
陈钰沁跟程和敏回神,虽有些不高兴被打扰了雅兴,但还不至于分不清场合,忙端起了自个跟前的酒杯。
喻贵人惶恐的立时站了起来,被庄明心摆手给强令坐了下来。
四人饮了一杯酒,在庄明心的带领下,开始用起菜肴来。
然后乐人的曲乐就成了背景音,几个吃货哪里还顾得上欣赏,吃菜尚且来不及呢。
程和敏先夹了一筷子烤鱼吃掉,然后用汤匙从自个跟前的甜品碗里挖了一块黄桃混着糖水一起送进嘴里,根本不考虑又甜又咸会不会相冲,享受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陈钰沁也不遑多让。
也就不重口腹之欲的喻贵人还能保持住淡定,有闲心慢条斯理的挨样品尝。
庄明心虽也是吃货,但到底都是素日吃惯的,故而要比另两个吃货斯文许多。
期间她又劝过三五回酒。
宴席开到一半,女乐人退了下去,换上了男乐人。
兴许是晓得她们办的是寿宴的缘故,男乐人弹奏的曲子偏轻快,一瞬间让人从寒冬来到了初春,冰雪初融,草儿从泥地里冒出头来,南飞的燕子叽叽喳喳的回返,暖嘘嘘的春风扑面而来,让人惬意的想要打瞌睡。
饶是庄明心这个半吊子水准的人儿,也不难分辨出男乐人在乐器方便的水准比女乐人要强不少。
只不过女乐人胜在有一口好嗓子。
就这么听着男乐人的古琴,她们吃了个酒足饭饱。
然后庄明心叫人抬了两层高的生日蛋糕来,给喻贵人戴上琼芳做的生日帽,插了根红蜡烛,叫她吹蜡烛许愿。
别说喻贵人没经历过这个,就是陈钰沁跟程和敏都看的一愣一愣的,但不妨碍她们起哄,尤其是程和敏,叫的比自个生辰还起劲。
庄明心暗搓搓的想,丫肯定是急着吃生日蛋糕呢。
喻贵人在起哄声中,脸色微红的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复又睁开,然后“呼”的一下吹熄了蜡烛。
仪式过后,不待庄明心吩咐,程和敏就唤人上前切蛋糕。
蛋糕足够大,她们四人一人分了一大块儿,给男乐人跟女乐人一人一块儿,下剩的给整个钟粹宫的其他宫人每人分了一小块儿。
蛋糕松软,里头的黄桃果酱熬的恰到火候,外层的奶油香甜滑/腻,一口下去,就忍不住想吃第二口。
所有人都吃的不亦乐乎,包括那位高冷如天山白雪的女乐人,也抵不住奶油夹心蛋糕的魅力,一手端盘一手捏勺,吃的头也不抬。
吃完生日蛋糕,这寿宴也就走到了尾声。
庄明心叫琼芳给他们两位打赏,然后让李连鹰安排人把他们送回教坊司。
打赏给的不少,足足有三十两。
昨儿从狗皇帝那里抠出了五十两银子的活动经费,置办这桌宴席只花了二十两,下剩三十两不好处理,索性全打赏给了乐人。
gu903();教坊司里头的乐人,都是犯官家眷,古代律法一人犯/罪全家都牵连,故而这两个乐人也算是可怜人,多点银钱傍身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