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作舟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16(2 / 2)

苦作舟 不朝 4770 字 2023-09-07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坐在床上的苦童像是傻了一般,低着头保持着一个姿势很久,才动了动,

而他身前的被子上,已变得湿漉漉的。

第42章生与死

风烟苑的上上下下,皆是发现了两位主子的异样。

二夫人有了身孕,本是一件极其开心的事,可不知为何,自从那日三少爷从屋里出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沉默寡言不说,还常常没个好脸色,甚至对苦童都没以往那般上心了。

而苦童也变了,变得愈发安静了,每日独自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也不找人说话,只是呆愣地望着天空的某一处,面无表情,谁也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明明是阳春三月,可这风烟苑里却像结了数九寒霜,了无生气。

过了晌午,苦童照例坐在院子里望向天际,时而怔愣地摸摸肚子,时而叹着气,眼里是无尽的迷惘。阿昀明明就在他身旁也不找他说话,仅是安静的待在站着,似是有些心不在焉。

封清河刚踏进院子,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只得无奈地叹口气。

“苦童,我的确说过让你多晒晒太阳,可没让你天天如此啊。”

苦童这才回过神,勉强地笑了下,却没什么大的波澜,依旧十分平静,甚至有些呆滞。苦童不看他,只是轻声回道:“没事,在屋里闲着也是闲着。”

阿昀进屋为封清河倒了些茶水后,也跟着叹口气。

若说这院子里除了苦童得知自己怀孕后不大开心以外,那就只有阿昀。阿昀不知为何,就是认为苦童不会因此开心,心里也跟着有些忧虑,结果还真是如此,算得上和苦童同仇敌忾了。

封清河得知后,很惊讶,却更担心的是他的身体。毕竟苦童并非是正常发情期怀的孕,万一会发生什么不测,可就相当棘手了。他也不敢把此事告知清毓,封清河又何尝看不出他对乾元有多排斥,万一清毓得知苦童怀孕了,那不得活活气死。

如此以来,封清河便日日来这风烟苑给苦童疗养身子,顺便陪他聊些天。

虽说大多都是封清河一人在说话,苦童总是兴致缺缺的,有一搭没一下地回答他。

今日亦是如此,封清河本是绞尽脑汁地想了不少民间轶事,正想给苦童娓娓道来呢,结果,温怀舟竟是回了。

温怀舟臭着脸进了院子,犹如风神恶煞一般,气息都压得极低,远远的不知在瞪那封清河,还是在瞪谁,总之没个好脸色,一看便知积了一肚子怨气。

苦童看到他后,这才有了反应,甚至说是有了极大的反应。他先是慌乱低下头,又赶紧站起身来进了屋,一路上跌跌撞撞,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似乎极其焦急和害怕。

温怀舟一个轻功就跳到了苦童身边,狠狠揽住他的腰,这可把苦童吓了一跳,推开他就想往里屋走。

苦童进了屋就缩进被子里,微微颤抖着,头也埋进被子里,似是畏惧极了。

温怀舟咬牙切齿地跟着进来了,方才看着他差点摔倒,心脏也猛地一跳,慌得他赶紧用轻功跳过来扶住他,结果这人非但不领情,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真给三少爷窝了一肚子火。

温怀舟把被子猛地掀开,拉开苦童遮在脸上的手,气得大声说:“本少爷就这么可怕?”

苦童身子仍是一颤一颤的,紧紧地闭着双眼,头也扭去一边,他不愿面对温怀舟,也不想多看他一眼,只是奋力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温怀舟上前一扑就将苦童压在身下,愤恨的拳头砸在他的一旁,他用力擒住苦童的脖颈,红着眼睛吼道:“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

苦童听了这话反倒平静下来,却依旧紧闭着双眼,没过一会儿竟也开口说话了:“三少爷,您终究把我想的太乖了,苦童不是您说什么就该是什么的人。”

温怀舟这些时日天天赶回府,可苦童偏就故意躲着他。用膳时往往提前吃,不等温怀舟,常常早早的躺在床上,缩在被角不管温怀舟,就是现在,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想。这一切的一切就是苦童在做无声的反抗,他是个人,不是温怀舟这种世家子弟的附庸品,更不想让别人来左右自己的人生。

苦童在这件事上坚决不松口,誓死倔到底。

温怀舟咬紧牙根,不知是在和自己置气还是在和苦童置气:“本少爷上回说得很明白,你没有权利选择。”

实话说,温怀舟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也许是气晕了,也许是真的在害怕些什么。他唯一知晓的是,仍旧不想让苦童离开自己,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倘若真会有离开的那一天,温怀舟难以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来。

苦童虽无睁眼,脸上却也是面如死灰,他轻轻地叹口气,用平静的语气说着最不平静的话:“那三少爷便给苦童来个痛快罢,您这样,于苦童而言,和死了无异。”

“不!想都不要想!别以为你死了就可以摆脱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到最后,倒像是喃喃自语,甚至像是一个荒谬的誓言,可这些在苦童耳里,依旧可笑至极。

苦童平静得好似无波的湖面,安静地躺在温怀舟身下,也不说话,也不反抗,看起来似乎逆来顺受,可……

温怀舟猛地用手撬开他的嘴,依旧发现了一丝破绽。果然,苦童的嘴里淌出许多鲜血,怕是方才准备咬舌自尽……

温怀舟又惊又气:“你就这么讨厌本少爷?连命都不想要了?”

他声音变得轻了,似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苦童这才睁开双眼,满嘴是血,却轻笑着说:“并非是因为三少爷。”

只是苦童认为,当他来到温府之时,似乎就与行尸走肉无异了。

命不是自己的,想死也死不了,每天享受着多方面的折磨,理想遥不可及,却连追求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还要封闭你的思想,真就成了精美牢笼下的金丝雀,那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这是苦童最近时常在想的,他想自己或许很自私,竟然想带着肚子里面的生命一同死去……但他现下竟然有些庆幸,这么好的孩子该要比自己活的更好才对,这种做法还是太唐突了。

那么把他生下了再去见阎王爷罢。

“你以为本少爷稀罕去管你?你死也就算了,还想带着我们温家的子孙一并死去?你想的可真美。”温怀舟正在盛怒之下,说出来的话也冰冷得毫无温度。

苦童坦然地点点头,也露出了抱歉的神色,张开嘴鲜血从嘴角流出:“三少爷所言极是,那我便把孩儿生下再独自去黄泉罢?”

幸好,自己这条命没了也就没了,好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可以享受不少的荣华富贵。

也不错。

温怀舟闻言,心痛到无以复加,却仍是咬着牙,逞强地应了声:“是,到时候谁也管不到你了。”

自然,到时候他定是不会真让苦童死去的。

苦童露出了这几日以来的第一个笑,他舒心,也由衷地得到了宽慰,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尽管这个希望将会是终点。

可无论哪般,苦童终究会尝到所谓自由的滋味。

温怀舟看到这个笑,觉得极为刺眼,下意识用袖子擦掉了苦童嘴角的血,手竟也开始发抖了。

究竟是为何,他和苦童会走到这一步?

究竟又是什么阻隔在他们之间?

温怀舟真的不懂。

他不知该如何同苦童说话,或者该如何去解释,或笨拙或简单,他都说不出口了。

他怅惘,可终究回不去了。

苦童虽说咬破了舌头,却像是改头换面一般,变得越发鲜活了。他会和阿昀开玩笑,会好好喝安胎药,更不会排斥了温怀舟,甚至会主动去问候,去关怀。

尽管他的脸上都挂着笑,可温怀舟看了依旧心如刀割。

就像是没有灵魂一般,笑得只是这个皮囊,内里空洞无一物。

温怀舟真的百思不得其解,那苦童为何非要在这种方面倔?他明明说过喜欢过自己的……虽说现在不喜欢了,但他不过是想了个两全集美的法子,这又有何不可?

而苦童却也开始关心肚子里的孩子了。他每日会揉揉那处尚且平坦的肚皮,脸上甚至罩着一层柔光,偶尔还会拿出不知从哪儿找到的《山海经》一字一顿地读,认得字很少,却胜在认真。

温怀舟看到这些的时候,总是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受,他该是高兴的,可心里却止不住地泛酸。似乎这些只是一副与己无关的画,他融不进去,也不敢融进去。

但温怀舟为何也会怕了?或许是真的害怕苦童又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罢,于是,他再次选择了逃避,温怀舟甚至都在嘲弄自己,自己怎的活成了逃兵的模样,和先前的自己简直判若两人。

他让许大夫为苦童开好了安胎药,自己则不与他同床共枕,或在书房,或在青楼,在前者尝尝彻夜未眠,在后者尝尝心不在焉。

由是如此,白涟就是再不愿面对,也必须要坦然承认那个事实了。

温怀舟没对自己说过,但他或多或少猜的到温怀舟将苦童标记了。他们多少次云雨合欢,多少次耳鬓厮磨,就算白涟是再平凡不过的中庸,他也知晓他的气息产生了变化啊。

像是冰释前嫌一般,尝到了温情,尝到了柔润,还有并不属于温怀舟的山茶花香。

白涟开心温怀舟能够来找他,可他却恨他的欺骗,于是在温怀舟今夜第三次翻身的时候,他终于问道:

“三爷,您标记他了。”

很平静,没有疑问语气,倒像是陈述一件事。

温怀舟坚实的臂膀僵了一下,然后听到他沉闷的声音:“是。”

本该早告诉他的,可不知为何,温怀舟拖到了今日也说不出口,白涟忽而这么问了,他反倒是松了口气。

白涟很平静,没再说话,流进发梢的眼泪也没抬手擦,他喃喃说道:“万一,有了孩子呢?”

温怀舟这才翻过身来,终是有些不忍心了,他抚摸着白涟的发梢,怅惘地道:“已经有了……”

白涟嗤笑出声,尽管眼泪已而止不住了,却还是咬着牙说道:

“三爷,您真是我见过这辈子最无情的人。”

温怀舟听了,只将他整个人紧紧搂住,不再松手。

一语成畿。

第43章无踪影

树影斑驳,微风和煦,晌午的阳光正媚,一人坐在树下摇着椅子喃喃地读着话本。

“南山经之首,曰鹊山。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

阿昀见了直摇头,不知夫人为何就和这本《山海经》杠上了,每日非得读他个几句,可读也就算了,读得还总是那么几句,下人们听都听会了。但看在他心情尚好的情况下,谁也没来阻止。

谁让这段时间的三少爷又不在府上呢,现下苦童就是万般任性,几人也得好好给他伺候着。

可遗憾也就遗憾在,苦童除了会读点书,别的什么“任性”事儿都未干过,实在是乖巧过分了。

苦童心情甚好,手摸着肚皮,嘴里还念念有词,停下来的时候还要对着肚子笑一笑,那张脸柔光四射,似乎是真疼这个孩子。

这会儿下人们在干着活儿,停下的时候都会凑到树下跟苦童说几句话,苦童知晓他们都在关心自己,也报以笑,总之一堆人其乐融融,一个晌午的光阴顺势而过。

温怀舟已有两日未回府,苦童喝些安胎药也凑活着过,虽说精神自是没有温怀舟在时那般好,却也勉强算得上不错。

风烟苑今日深夜,的确迎来了一名许久未见的人,可这人自然不是温怀舟。

而是琛玥。

几人正在有说有笑的用晚膳,忽而听到门外人声鼎沸,便前去瞧了瞧。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正是几月未归府的琛玥郡主!

这郡主早不回晚不回,偏生挑着温怀舟不在的时候回!当真惊恐!

琛玥依旧美艳无双,手扶在身旁一位面生的侍女身上,面容有些苍白,漠然地看着风烟苑的花草树木。

几名下人顿时慌了马脚,纷纷让苦童先回屋里避避难,自己出门迎接。

“奴婢有失远迎,还望郡主恕罪!”

琛玥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看着那些花草纹丝不动,倒是一旁那个侍女干净利落地答道:“不必,免礼罢。”说完,又和另一名侍女扶着琛玥进了屋。

几人觉得琛玥郡主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但终究是惦记着躲在屋内的苦童,时刻准备让苦童找机会回偏院。

虽说苦童搬来正院是温怀舟亲口许诺的,可郡主到底不知此事,就是几名下人轮番阐述都如同空口说白话,主子们是不会信的。倒不如悄悄把此事掩了去,免得徒增事端。

琛玥进了屋便坐在了正坐上,先喝了口那名侍女倒的热茶,又狐疑地望了望四周,最终盯着身侧的那名侍女。

“三少爷可在用晚膳?”

几人愕然,只觉这侍女相当不简单,明明刚才已把饭菜撤了去,凭着点蛛丝马迹也能知晓屋里刚吃过饭……便赶紧点点头,只盼她莫要发现苦童在此就好。

“既然如此,那三少爷人呢?”

几人心里咯噔一跳,皆是面面厮觑,唯有碧玉上前一步:“姑娘有所不知,少爷确是方才用过晚膳的,但好巧不少,郡主一回来,少爷便有事外出了。”

“呵,还真是好巧不少。”那侍女冷笑一声。

碧玉哂笑两声,退回一旁的时候又擦了擦额角的虚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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