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忍住笑,提醒他:“慢点儿喝,别呛着。”
徐漾一口气喝了半杯,接过楚渊递来的纸巾,边擦着嘴角,边胡乱点点头。
“跟你开个玩笑。我们漾漾这么懂礼貌,待人有礼,该高兴还来不及,”楚渊细心帮他沾去下巴上的奶沫,笑着说,“怎么会不喜欢呢?”
徐漾无意识地鼓鼓嘴,十分克制地露了一下小虎牙。
一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待夜风裹挟着海浪声如约而至,他们躺在躺椅上,抬头看向星空。
天公作美,许是都跟着太阳一起跑到了地球另一边,他们头顶整片天空连一片云彩都没有,银河毫无遮掩地露出了全貌,群星闪耀。
楚渊关上了灯,此时竟一点也不觉得暗,也不知道是因为他视力太好加上对徐漾的感知力比较强,星光自然垂落,甚至连徐漾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动都能轻松看清。
上学的时候是没有办法好好看星星的,写不完的作业考不完的试卷让徐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减了一圈,尽管楚渊想尽了办法帮他补充营养,可是身体上的补充终究还是无法对精神上过大的消耗提供帮助,徐漾已经半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也半年没有过如此轻松惬意的时光了。
小孩儿眼底的黑眼圈都快凝实了,每次瞧见,楚渊都想不管不顾地把人锁在床上,什么时候睡够了,什么时候再让他下来。
可是想归想,真要付诸行动还是算了。
徐漾是在为自己的未来拼搏,苦和累都是必经桥段,一路上磕磕绊绊,也要往终点前进。楚渊最多只能在一旁陪着看着,必要时提供一些帮助,而无法改变那些既定的坎坷。毕竟那是他自己的人生,别人是无法替代的,只能靠他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
心疼也没有办法。
他自己的路,总得自己尝试,就算今天帮他铺好一段,明天照样会有新的挑战,躲是躲不过去的。况且徐漾也不会想要躲。
他的漾漾那么勇敢,能自己做的事绝不会麻烦别人,能接受他的帮助已经是万幸,再多的就会惹他生气了。要不得。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暗暗做了个决定——等徐漾高考结束,一定要看着徐漾好好睡觉。
还要把人养胖。
莫名其妙被规划好考后生活的徐漾全然不知他的打算,十分认真地看着星星,不时指一颗问楚渊:“那是什么星?”
楚渊在不学无术的大学期间曾经选修过一段时间的天文,还专门买过一个天文望远镜放着落灰,现在虽然专业知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但至少基础还在,稍微观察了一下,问:“你手指的方向最亮的那颗吗?”
徐漾:“嗯。”
“是北极星。”楚渊回答,“夜里如果找不到方向的话,就抬头看看天空,找到这颗星星,它在哪里,北就在哪里。”
“哦。”徐漾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那这颗呢?”徐漾又指了一个亮点,“诶,怎么还会动?”
会动的星星?眼看着徐漾的手跟着那颗“星星”一路漂移,楚渊忍笑道:“这个是飞机,离我们比较远,所以看起来只是一个光点,就跟星星似的。”
错把飞机当成星星,徐漾捂了一下脸,被楚渊轻轻拉开:“没事的,是飞机自己乱入我们的星空,你看,它也知道错了,这不就走了。”
徐漾“大度”地原谅了那架飞机,没一会儿,又指出了一颗新的星星。
这次的没有动。
“在天文学上它的学名叫α星,”确认了一下,楚渊说,“在我们国家,一般叫它轩辕十四,你看,在周围那一小块,它是不是最亮的?”
徐漾:“是。”
“因为它是心脏,”楚渊伸出手,以那颗星星为起点,连起周围的八颗星星,“狮子座的心脏,最闪亮最重要的一部分。”
徐漾睁大眼睛,看他画出的图案,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楚渊画完星星,手转了个方向,轻点了一下徐漾,在后者疑惑的表情中,笑着说:“它之于狮子座,就像漾漾之于我。”
徐漾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红了脸。
楚渊怕再说他会羞囧到无法见人,于是点到即止,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就转回了头。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转头的瞬间,身边的躺椅突然动了一下,像身体挪动会发出的声响。以为是徐漾要起来,他就要问怎么了,谁料还没来得及出声,才刚刚偏了一下头,一个意料之外的事件发生了。
温热的呼吸扑打在脸上,有柔软的触感擦过唇角,怀里突然多出的重量令楚渊错愕了一瞬,眼睁睁看着徐漾就着这个姿势僵在当场。
艰难地做完心里建设,原本只是想出其不意抱一下结果一时没扶稳导致直接扑进他怀里的徐漾几乎静止成了一座雕像。
而楚渊的惊讶只维持了一刻。
反应过来的徐漾立刻挣扎着起来,语无伦次地说:“对对对不起,我不是唔”故意的……
剩下的话被封在了唇齿之间。楚渊搂着他,轻松地化解了他的挣扎,两人的位置转瞬之间进行了调换,一秒的犹豫都没有,楚渊低头吻住了他。
徐漾呆呆的,任由他搂抱着亲吻,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声音道:
“可我是故意的。”
第18章
这个吻不算深入,甚至只能称得上是浅尝辄止,只是唇与唇之间单纯的触碰吸吮,怕吓到徐漾,楚渊最后用尽全部的意志力让自己停了下来。
他如愿以偿地尝到了徐漾的味道,是那种带着奶香味儿的甜,大概是因为在此之前喝了一杯热牛奶,像是熟透之前被包裹得严丝合缝的苹果,青涩的香气叫人难以抑制内心的想法,总想要更深入一些。
可徐漾不是挂在枝头只等着被采摘的苹果,楚渊也不是无情的果农,尽管他十分想暂时抛掉世俗给予的道德底线,放纵一把,可当接触到徐漾的眼睛时,那些不适时的妄念在下一秒便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腔饱涨的欢喜。
徐漾在他怀里打着颤,还不会接吻的小孩儿连嘴都张不开,被动地承受他的亲吻,一双眼睛顷刻间变得湿漉漉的,脸也红得要命,就跟被彻头彻尾欺负了一遍似的。
虽然眼下看起来,跟欺负也没有什么差别。
楚渊半撑起身体,最后一个吻落在徐漾眼尾,嗓音低沉沙哑得如同一声叹息,亲昵地抵着徐漾的额头,说:“漾漾,我该怎么办?”
徐漾尚未从方才的乌龙吻中缓过神,眼角有点湿润,音色也是前所未有的绵软,带着鼻音,好像有点委屈,又十分疑惑,问:“什么怎么办?”
楚渊蹭蹭他的鼻尖:“怎么控制自己。”
徐漾:“什么控制?”
“控制自己,不亲你。”楚渊说着,自己都觉得这种级别的问题很是搞笑,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徐漾慢了半拍,后知后觉地别过脸,却把自己通红的耳尖和脖子暴露在了楚渊眼前:“什么啊……”
楚渊就势躺下来,买的躺椅空间很大,徐漾又比较瘦,他侧躺着,两个人挤在一个上面,刚刚好。
“漾漾,”楚渊单手搂着徐漾的腰,徐漾背对着他,他就自己贴上去,下巴抵着徐漾的肩窝,“我是说真的,没有开玩笑。”
“可能这样说比较难以理解,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回事儿,但是,刚才你看着我,我就只想亲你。”
看星星的时候就想了,可是碍于那时候徐漾正在兴头上,某些不可告人的心思不能在这时候拿出来打扰。
他说话的时候,呼吸全打在徐漾颈侧,小朋友还没适应这种程度的亲昵,就又被他严丝合缝地抱紧,在耳尖上亲了亲:“背对着也想。”
如果这时候在徐漾身边放一个温度计,大概已经被他周身所散发的热度吓到爆炸了。
楚渊感觉到徐漾体表温度的上升,体贴地挪了挪,空出一点空间让他透透气。也不再说话,就这样虚搂着徐漾。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徐漾静静侧身躺着,楚渊看着他的背,谁也不曾开口,但气氛并没有因为任何一个人的沉默而变得尴尬,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显得更为浓稠暧昧。
就在楚渊以为徐漾已经睡着,正打算起身把人抱回房间里的时候,徐漾突然转过身,面对他,眼神清亮,根本没有睡着的迹象。
小朋友好像要说些什么,楚渊暂时停下,静静等待他讲话。
“其实,”徐漾在楚渊期待的眼神中说,“刚才真的是不小心,我原本只是想抱一抱你的。”
楚渊:“……”
他对徐漾这种不管怎样都要坚持解释的执拗打败,哭笑不得地把徐漾抱住:“我知道,你不用解释。”
徐漾显然把自己的清白看得很重要,坚持把话说完:“是躺椅太滑了。”
楚渊笑着连连点头:“是它的错,等明天我就换掉它。”
“那倒也不用,”徐漾从他怀里露出头,“这件事也有我的责任。”
“是我想抱抱你,才会滑。”
楚渊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为什么想抱抱我?”
徐漾脸上立刻露出堪称慌乱的表情,像是被人戳破之后的害羞窘迫,又像是隐秘小心思终于被发现而有点惊讶。
但不管怎么样,在面对楚渊时,他永远都是诚实的。
“因为,突然想,”徐漾自己也很迷茫,讲不出个所以然,“就是……突然有这个想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咬了咬下唇,突然没头没脑地问:“等高考完,我还能来这里看星星吗?”
楚渊摸摸他的嘴唇,上面有一小圈泛白的牙印,是刚印上去的,不深,估计很快就会淡去,可他自然看不得。
迎着徐漾的目光,他说:“当然可以,我说过了,这里是家,漾漾也是其中的一份子,随时都可以回来。”
徐漾问:“我们一起吗?”
楚渊在他唇上又亲了一下:“嗯,我们一起。”
——
属于高考生的娱乐时光永远不会太长,第二天下午,他们就从岛上离开,原路返回。那晚的星空就此保留在两人的记忆中,等待一个恰当的时间开启。
回去以后,他们就分开了。徐漾需要陪着爷爷过年,楚渊则因为公司事务临时出差,一直到除夕,也没能再见上面。
除夕那天晚上,楚渊人在国外,和国内有着几个小时得时差,谈完合作回到酒店,先接受了自退休后愈发无聊的老父亲中气十足的关于春节不回家的教育,以一句轻飘飘的“不是你让我接的班”堵回去,然后让姐姐把自己寄回去的新年礼物打开一一送上,总算了结了家庭内部矛盾。随后,他就算着时间,按了徐漾的号码。
过了半分钟才接通,徐漾的声音带着不甚真实的热度,呼吸扑打在楚渊耳畔,他轻笑了一声,说:“漾漾新年好。”
那边还有春节晚会的声音,隐约能听到女主持“下一个节目”的报幕声,紧接着一声门响,隔绝了许多杂音,他听见徐漾失真的声音:“新年好呀,哥。”
楚渊问:“礼物收到了吗?”
徐漾回答:“收到了。”
“喜欢吗?”
“喜欢,”徐漾说,“爷爷也很喜欢。”
楚渊坐下来,扯松领带,遥望天空,他这边才刚刚开始变色,徐漾那里已经是繁星满天,大概不能算是同一片天空,但是这至少也是徐漾看过的风景,这让他找回了一丝心理安慰:“喜欢就好,我暂时赶不回去,就让它陪陪你。”
徐漾看了眼床上的大型兔子抱枕,眼里浸满笑意:“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兔子的呀?”明明没有说过。
“我不知道,”楚渊诚实道,“只是觉得你们很像。”外出的时候一眼看中橱柜中摆放的这个兔子,莫名觉得和徐漾很像,于是二话不说就买了下来,打包寄回去,给本尊看。
不过,虽然看起来像,但抱枕和人比起来,还是少了很多。
“但是,”他回想起那个抱枕的模样,语气认真道:“它没有你可爱。”
第19章
寒假飞快结束,新的学期又开始了。
这学期的任务更为紧张,即使是徐漾这样的学霸也被铺天盖地的试卷资料砸中,一刻不停地开始学习。甫一开学,老师就安排考试,检查学生们在寒假期间的学习情况,加强班并没有普通班抗压力那么差,个个都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徐漾身处其中,很快把对寒假那几天逍遥日子的怀念抛到了脑后。
楚渊照旧给他送饭,午饭大部分时间自己亲自去,除非赶上出差,才从朋友那里订餐拜托朋友送过去,这样一来二去的,徐漾跟他朋友也渐渐熟悉起来。
第一次楚渊与合作伙伴吃过饭,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还接到了朋友感慨的电话。
那个比起他更加像二世祖的二世祖用一副老父亲的口吻问他:“你从哪儿拐到这么乖的小孩儿的?才高三,成年了没?我跟你说犯法的事儿可不能干,你要是敢拐人一未成年小孩儿,我肯定头一个举报,大义灭亲。”最后四个字说的掷地有声,仿佛自己是个为民除害的正义之士。
“没犯法,成年了,”楚渊顺手翻开一页文件,一一回答他的问题,“至于怎么拐到的,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了。”
朋友:“没犯法就成。”
朋友:“我问是问过了,但你也没告诉我啊,快说,到底怎么认识的?”
楚渊说:“说来你可能不信,是他主动要我拐的。”
朋友沉默两秒:“我信你才有鬼。”
“说了你肯定不信,”楚渊不想再跟他废话,“这些都不用你管,你只需要每天定时给他送饭就行了。”
朋友“啧”了一声:“你丫真不愧是个变态。”
楚渊笑了笑:“这话也送给你。”
电话那头顿了顿,朋友问:“我的费用可不低,你打算怎么报销?”
楚渊:“你想要什么?”
朋友不再拐弯抹角,直说:“那我要城西那块儿地。”
楚渊道:“好。”又问:“你要地干什么?”
朋友十足的炫耀语气,说:“给我老公建个游乐园玩儿。”
楚渊:“行,等我回去。”
“那就这样,”朋友说,“挂啦。”
楚渊挂掉电话,看了一下时间,周三下午三点,这个时间段徐漾应该还在上课,不接受打扰。他盯着微信看了一会儿,放下手机,重新投入工作当中。
漾漾在为了高考努力,他也要努力才行啊。
——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的功夫,六月就要来了。
在听到老师通知拍毕业照的时候,徐漾愣了愣,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写卷子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耳畔充斥着同学们难得活跃的讨论声,左边的同桌拍了他一下,问他对班服有没有什么想法,他有些恍然,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要毕业了。
分明感觉刚开学那天还在昨天,原来已经到这个时候了。
窗外愈发刺眼炽热的太阳光从一侧不由分说地照进来,他眯了眯眼,卷子上的字迹一瞬间有点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