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医而立之年,离老眼昏花还远着呢。
他倒也不傻,知道婉妃娘娘这是借先前自个替和贵人遮掩装病的事儿敲打自个呢,他忙拱手道:“尊婉妃娘娘旨,微臣一定仔仔细细替梁贵人诊治明白。”
其实不必婉妃娘娘提点,皇上在跟前,且梁贵人又身份复杂,他是如何都不敢怠慢的。
他叫医童打开医药箱,从里头取出双雪白的棉布手套戴到手上,然后蹲下/身来,仔细的揉/捏按压梁贵人的脚。
琼芳眼睛都瞪直了,指着李太医的手,对庄明心道:“娘娘,那手套……”
庄明心笑了笑,不甚在意的说道:“太医院早几年就山寨了本宫妹妹的手套,有甚可大惊小怪的?上次他给和贵人诊治时就戴着呢,只不过那会子你没留神。”
琼芳以前是跟庄静婉的,这些外头的事儿她自然不知道。
李太医站起身来,将手套脱下交给医童,然后拱手道:“启禀皇上、德妃娘娘、婉妃娘娘,贵人小主左脚第二根脚趾骨断裂,微臣先替她上药,然后用木条当夹板固定住……只是脚趾与手指不同,贵人小主怕是得受些苦。”
毓景帝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庄明心:“婉妃觉得如何?”
“李太医的法子极好。”庄明心夸赞了一句。
李太医暗自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个浅笑来。
然后就听婉妃开口道:“不过,若能改善改善,就更好了。”
李太医:“……”
他拱手,虚心求教道:“还请娘娘赐教。”
庄明心也没拿乔,直言道:“用木条当夹板固定后,外头再抹上厚厚一层石膏粉,如此就不怕骨头长歪了。不过也不必裹太久,一月过后即可拆除。”
石膏粉不算稀罕物,随便哪家药铺里都有的卖,太医院想必存货也不少。
李太医心想,横竖夹板能固定脚趾,婉妃娘娘的法子有用最好,若无用也影响不到什么,于是他也没反驳,立时就道:“多谢娘娘指教,微臣这就叫医童回太医院取石膏粉。”
待医童将石膏粉取来,庄明心亲眼瞧着李太医戴着手套给梁贵人上夹板打石膏完毕,并用自个的肩舆将她抬走,这才起身道:“臣妾告退。”
毓景帝好笑道:“你的肩舆借给梁贵人了,外头大雨倾盆,你打算就这么走回去?”
庄明心挑眉道:“有何不可?臣妾上有油纸伞遮雨,下有木屐防滑,最多淋湿裙子,回去再换一件就是了。”
“罢了,没道理做了好事儿的人儿反倒吃亏,朕送你回去。”毓景帝站起身来,从善如流的往外走去,完全没理会后头眼巴巴瞅着他的张德妃。
庄明心:“……”
这替她拉仇恨的本事,简直是刚刚的,不过片刻,就让她素日低调为人所积攒的努力彻底烟消云散了。
好好待在你的养心殿批阅奏折不好么?莫名其妙跑来永寿宫,屁正事没干,就光顾着给她树敌了。
庄明心气鼓鼓的上了御辇,御辇形似轿子,不似肩舆只有个座椅,现下四周遮盖了油布,滴水不漏,只除了憋闷些。
离开永寿宫后,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您不回养心殿?”
“不回。”毓景帝回答的干脆,往御辇中放置的靠垫上一歪,得意道:“朝臣们递上来的奏折都被雨水打湿了,朕给他们打回去,命他们重写,明儿才能再递上来。”
难怪这么悠哉,还有空闲去永寿宫打转。
他闲不住,又坐了起来,脑袋往庄明心身上一靠,将鼻翼凑在她颈间,细嗅着其间若有似无的香气。
半晌后,才笑道:“朕叫人送了好东西到钟粹宫,一会儿叫小厨房烧几个好菜,咱们一起品尝品尝。”
庄明心有些好奇,待回到钟粹宫,才发现他口里的好东西乃是两坛葡萄酒。
这倒是意外之喜。
前世的时候,她就喜欢临睡前喝一杯红酒助眠,故而对红酒很有些了解,甚至网购了酿酒葡萄赤霞珠自个酿造过一回。
在这个时代,葡萄酒很是珍贵,只凉州每年千里迢迢贡上来一些,旁的地儿鲜少栽种葡萄,即便有人栽种,会酿制葡萄酒的也不多。
祖父这个内阁首辅每年倒是能分得一两坛,但却到不了她的嘴里。
故而她足足有十六年没尝过红酒的味了。
也顾不得早晚了,庄明心立时叫钟大、钱喜炒了几个下酒菜,亲自拍开酒坛子的泥封,给毓景帝跟自个分别倒了一碗。
她端起碗来,就灌了一大口。
然后“噗”的一下吐了出来。
什么玩意儿?
这是葡萄酒?怕不是毒药吧?
又辣又苦又甜又酸,一口下去,仿佛体会了一回人生百态。
她接过琼芳递来的茶盅,漱了好几遍口,这才边拿帕子擦眼泪边问毓景帝:“这葡萄酒是如何酿的,怎地如此难喝?”
“哪里难喝了?这可是千金不换的葡萄美酒,你吐出的这一口,就值几十两银子呢。”毓景帝白了她一眼,一脸肉疼的瞅着地上的酒渍。
庄明心没好气道:“这叫好喝?您舌头怕是坏掉了吧?”
“你又不曾喝过葡萄酒,哪里晓得什么是好不好喝?”
毓景帝端起碗来抿了一口,享受的眯起了眼睛,懒洋洋的说道:“《北山酒经》有云:‘酸米入甑,蒸起,上用杏仁五两,蒲萄二斤半,与杏仁同於砂盆内一处,用熟浆三斗,逐旋研尽为度,以生绢滤过。其三斗熟浆泼饭软盖,良久,出饭摊於案上,依常法候温入曲捜拌。①’,凉州所贡葡萄酒正是按此法酿制。”
“用葡萄跟大米混合,加酒曲酿制?难怪如此难喝,白瞎了好葡萄。”庄明心捶胸顿足,这跟现代的红酒简直就是两个概念。
“听这话音,似是你能酿出比凉州贡品更好喝的葡萄酒?”毓景帝一下坐直了身/子,眸中精/光闪烁。
庄明心自信满满的点头:“那是当然。”
“很好。”毓景帝立马顺杆就爬,“正好凉州的贡品葡萄过几日就到京了,到时朕分一半与你,你给朕酿葡萄酒喝。”
庄明心心下大喜,面上却噘嘴,不乐意道:“皇上您说错了,该是臣妾自酿葡萄酒喝,顺便分皇上一份儿。”
毓景帝只要有的喝就成,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立时退让道:“爱妃说的对,是朕托赖你才有的喝。”
作者有话要说:注①:出自宋.朱翼中《北山酒经》
☆、38
庄明心不喝,毓景帝自个喝着也没趣儿,吩咐高巧道:“开封的这坛送回乾清宫,朕得空再喝。下剩的这一坛子给宁王送去。”
更好喝的葡萄酒唾手可得,这次一等的他就也没必要再当个宝。
“着急忙慌作甚,臣妾又不会贪了您的‘美酒’,外头雨下的正大呢,若是摔了可如何是好?且先放臣妾这里,回头天晴了再着人来搬就是了。”
庄明心“嗔”了一句。
虽然她瞧不上这所谓的贡品葡萄酒,但物以稀为贵,大齐上层贵族趋之若鹜,倘若小太监们脚下一滑摔了,只怕小命不保。
“爱妃说的极是。”毓景帝无可无不可,附和了庄明心一句,然后抬手挥退了高巧。
“娘娘,李竹子他们从承乾宫回来了,这是梁贵人给娘娘的谢礼,说她正病着不能亲来向娘娘道谢,还请娘娘多多包涵。”
崔乔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个红酸枝木的匣子,打开匣盖展示给庄明心看。
庄明心抬眼看去,见匣子底部铺了一层红布,红布头躺着一樽白玉送子观音菩萨,她顿时失笑。
毓景帝斜了一眼,也跟着笑了。
这梁贵人,可是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人家也是一番好意。”庄明心瞪了毓景帝一眼,古人重子嗣,梁贵人送这樽送子观音像,也是图个好兆头,并无讽刺之意,他幸灾乐祸个什么劲儿?
庄明心吩咐崔乔道:“收入库房里吧。”
虽是好意,但她现下并无生子的意愿,暂时无须送子观音菩萨保佑。
她看了眼时辰钟,现下才巳时四刻(10点),狗皇帝今儿不必处理政务,莫非打算一整天耗在自个这里?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早知道就找匠作监做一副麻将,把东配殿的陈钰沁跟西配殿的程和敏叫过来凑一桌。
玩个大半天,估计能从她们手里赢回来不少银钱。
真是失策了。
她正在悔不当初呢,那头毓景帝已叫立夏取了围棋来,要跟她对弈。
庄明心的围棋水平只能算一般,跟个中高手对弈的话,铁定被杀个片甲不留,奈何毓景帝的水平也强不到哪里去。
两个臭棋篓子凑一块儿,竟战个旗鼓相当,每每都以平局收场。
“皇上跟娘娘真乃天作之合。”棋艺比庄明心还要强些的琼芳如是说道。
庄明心:“……”
若非琼芳是自个从娘家带进宫来的,她一早叫内务府把人给领回去了。
两人对弈了三五局,用完午膳后毓景帝还是赖着不肯走,庄明心只好跟他一块儿躺到东哨间的拔步床/上午憩。
毓景帝在床/上翻了个滚儿,东瞅瞅西看看,半晌后皱眉道:“那只大红鸳鸯戏水枕呢?”
“哦?那个枕头呀,被臣妾不小心踹烂了。”庄明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丫堂堂一国之君,脑袋里就不能装点正经事儿么?
记忆力跟观察力未免也太好了些。
“踹烂了?你这是用了多大劲儿?”毓景帝惊讶极了,片刻后,狐疑的看向她:“你该不会是拿那枕头撒气吧?那枕头招你惹你了?至于下如此狠手么?”
那枕头没招惹自个,招惹自个的是你丫!
庄明心扯了扯嘴角,胡搅蛮缠道:“那是琼芳给臣妾绣的枕头,又不是尚衣局的做工,臣妾想踹烂就踹烂,与皇上何干?”
毓景帝没好气道:“朕现下没有枕头枕了,你说与朕何干?”
“给您。”庄明心将一只贡缎绣兰草的枕头丢到毓景帝脑袋旁。
毓景帝一把推开,嘟/嘴:“丑死了,没鸳鸯,朕不要。”
“那您就别枕了。”
庄明心翻了个白眼,你丫是奶娃/娃么,竟然嘟/嘴,卖萌可耻!
长的好看的大人卖萌,耻上加耻!
“那朕枕着你好了。”毓景帝一个翻身,趴到庄明心身上,脑袋正好搁在她身前软/绵之间。
庄明心:“……”
她错了,卖萌一点都不可耻,真的,起码比色/胚附身强多了。
“您先凑合用用,臣妾回头就叫琼芳再给您绣一只鸳鸯戏水的。”庄明心将他脑袋推开,不得不割地赔款。
毓景帝脑袋不老实的蹭/来/蹭/去,耍无赖道:“那等绣好再说,在此之前朕就枕着你了。”
庄明心有些控制不住自个的脚丫子,若非他是皇帝,她早一脚丫子将他踹出三里地了。
“行吧,您爱枕就枕吧,赶紧歇息。”她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阴天下雨,闲着也是闲着,美人当前,毓景帝哪能不趁机占点便宜?
片刻后,已有些睡意的庄明心感觉自个腰间一阵拉扯,似是中衣系带被解开了。
才要伸手拉过锦被将自个盖住,就感觉某处有暖意传来。
她睁眼一瞧,就见狗皇帝垂首俯在自个身上。
“您要再作妖,就回乾清宫歇睡吧。”
庄明心气的不得了,伸手去推他脑袋。
一天到晚想的都是这事儿,简直让人暴躁。
“什么作妖不作妖的,朕这是在服侍爱妃。”毓景帝抬头,朝她邪魅一笑,然后又垂下了脑袋。
庄明心轻嘶了口气,狗皇帝简直得寸进尺。。
开始她还有些不情不愿的,等到他轻车熟路往下移去,她就只能咬着嘴唇,再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再一再二又再三,她整个人瘫软成面条儿一般。
这番模样,神仙也抵挡不住。
毓景帝用尽了毕生最大的忍耐力,这才将那股子想要将她吞吃入腹的冲动给压制下去。
庄明心檀/口微张,喘着粗气,笑骂道:“活该!”
可不就是活该?明知道白/日/宣/淫是大忌,他如何都不敢犯忌,偏要来招惹她,这会子知道难受了吧?
“小/妖/精,看夜里朕如何收拾你!”毓景帝咬牙切齿,抬手捡起她的中衣跟衬裤,替她穿起来。
“那可不行,您今儿如何都不能再歇在臣妾这里了。”庄明心果断拒绝。
她癸水今儿是没了,但他昨夜歇在这里,今夜再歇在这里的话,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毓景帝被勾起了满身的火气,哪肯放过到嘴的肉,强/硬道:“今儿再歇在你这里一晚,后头三天不过来便是了。”
庄明心拧眉思索了一番,觉得用一/夜劳累换三夜安睡,这笔买卖还是划算的,于是也就没再坚持。
然后她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