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朕今夜无事?”毓景帝站了起来,把才喝掉一小半的奶茶杯交给高巧抱着,说道:“朕去咸福宫瞧瞧大皇子去。”
说完,抬手在庄明心肩膀上安抚性的拍了拍,然后毫不犹豫的走人了。
程和敏恭送完毓景帝,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自暴自弃道:“才侍寝几日啊就变弃妇了,干脆往后别招我侍寝了,就让我彻底当个弃妇罢,还更清静些呢。”
陈钰沁叹了口气,自嘲一笑:“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可真是涝的涝死、旱的旱死了。
作为宠妃的庄明心,这个时候还是闭嘴的好,免得哪句话不对,戳了别个肺管子。
偏程和敏看向庄明心,问道:“娘娘您还是早点将麻将做出来吧,不然这漫漫长夜,可不好打发。”
庄明心笑道:“已叫人将图纸送去匠作监了,不过匠作监正替本宫赶制香皂模子、香皂盒子跟蒸馏锅呢,只怕得过个五六日才能得。”
陈钰沁淡淡道:“明儿打发人催一催罢,再多给些赏钱,应还能快一些。”
顿了顿后,又豪爽道:“赏钱嫔妾给您出。”
“这点子银钱本宫还是拿得出的,毕竟预定出去不少香皂呢。”庄明心拒绝了陈钰沁,笑道:“明儿本宫叫李连鹰去催一催。”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陈钰沁跟程和敏便告辞离去。
今儿不必侍寝,庄明心心情大好,沐浴完毕后,换上舒适的丝绸寝衣,斜靠在罗汉床/上,边嘬/奶茶边看话本子,脚丫子踩在罗汉床的床围上一抖一抖的,别提多惬意了。
只是惬意了没一刻钟,崔乔就进来禀报,说延禧宫的掌事宫女白芷来了。
她顿时笑了:“这是来抢人的?”
叫崔乔将人请了进来。
白芷进门后给庄明心行了礼,完了之后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殿内,没瞧见皇上的人影,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庄明心“视而不见”,笑问道:“白芷姑姑深夜前来,可是有事儿?”
白芷犹豫了下,这才说道:“静妃娘娘突然肚子疼,太医说是动了胎气,所以打发奴婢来请皇上过去瞧瞧。”
“动了胎气?静妃姐姐可要紧?”庄明心先关切了一句,然后才摇头道:“白芷姑姑你来晚了,皇上方才就离开了,恍惚听闻是去咸福宫瞧大皇子了,不如你去咸福宫惠嫔处瞧瞧?”
去咸福宫瞧大皇子了?白芷不敢擅自拿主意,决定回去问过自家主子再说。
心里虽这样想,面上她既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只笑道:“多谢娘娘告知,奴婢就不多打扰娘娘了。”
庄明心颔首,又笑道:“替本宫向静妃姐姐问个好。”
白芷自然爽快应下,然后蹲身告退。
候白芷离了钟粹宫,她问琼芳道:“你说静妃敢叫白芷去咸福宫抢人么?”
琼芳笑道:“这有甚不敢的,静妃娘娘先前又不是没从惠嫔娘娘处抢人过。”
庄明心将手中话本子翻过一页,笑道:“那是从前,如今宫里只剩下大皇子跟三皇子两位皇子,惠嫔自然水涨船高。静妃自个肚子里是寅是卯还未可知呢,她敢在这个时候得罪惠嫔?”
琼芳对此表示不赞同:“那又如何,静妃娘娘有太后娘娘撑腰呢,区区一个不讨皇上喜欢的皇子的生母罢了,得了就得罪了,惠嫔能奈她何?”
庄明心自信满满道:“那咱们就走着瞧,看谁猜得对。若你输了,就给本宫绣条披帛。”
琼芳无语道:“大冬天的,绣条披帛作甚?又用不上。若奴婢输了,奴婢就给您做只手捂子。”
“也成。”庄明心无可无不可,横竖都是白捡,相比披帛,的确手捂子更能派上用场。
次日,小满一早就跑来禀报,说昨夜狗皇帝歇在了咸福宫,静妃昨夜并未派人去咸福宫抢人。
庄明心似笑非笑的看了琼芳一眼,得意道:“本宫赢了,记得欠本宫的手捂子,下雪之前本宫要见到,不然就把你卖给东市的王屠户当第五房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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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从长春宫请安回来后,庄明心叫李连鹰带着一对金锞子去匠作监催麻将进度。
半个时辰后,他带回来下午交货的好消息。
李连鹰笑道:“管事的公公说了,本想用陶瓷烧制来着,只是那么多枚麻将牌,得一枚枚捏制,还得刻字,烧制好后又要上漆,再过十日也未必能得。偏娘娘又要的急,只好先用竹子赶做一副出来,请娘娘也凑合用着,待后头陶瓷麻将烧好了再给娘娘送来。”
庄明心无奈的笑了笑:“本宫倒是能等得,东、西配殿那两位却等不得,也只好先拿竹麻将凑合了。”
然后又问他香皂模子等物什的进度。
李连鹰笑道:“奴才跑这一趟,又洒出去二十两银子,自然不能只催麻将这一样,其他物什也替娘娘催了,把管事公公都催烦了,发狠说后日就给娘娘交货。”
庄明心满意的点了点头。
原材料筹集的差不多了,有些筹集不到的也不急,等后日一应工具到位,可以先做一批香皂出来,后续再慢慢追加就是了。
她叫琼芳拿了两对银锞子给李连鹰,笑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等回头香皂交货了,本宫再给你发份儿大赏钱。”
现下有赏钱拿,之后还有大赏钱可拿,李连鹰顿时乐的嘴巴咧到腮帮子外头去了。
打发走李连鹰,庄明心闲来无事,翻出被抛诸脑后许久的绣花绷子,准备扎几针。
不想才将针捏起来,崔乔就进来禀报,说是高巧求见。
这时辰,毓景帝也就才下早朝,多半正在养心殿与重臣们议事,高巧应服侍在侧才对。
却跑来求见自个,莫非有甚要紧事?
庄明心眉头皱了起来,吩咐崔乔将人请进来。
高巧跟随崔乔进来东次间,给庄明心行礼后,笑嘻嘻道:“皇上打发奴才来请娘娘前去养心殿伴驾。”
庄明心:“……”
这要换成傍晚时分,她兴许不会觉得奇怪,所谓伴驾不过是侍寝的另一种说法,这青天白日的,接自个去伴驾是作甚?
学话本子上的红袖添香戏码?
心里腹诽不已,但抗旨是不可能抗旨的,她笑道:“本宫知道了,劳烦公公跑这一趟,本宫收拾收拾,过会子就去养心殿。”
才要叫琼芳给打赏,就听高巧催促道:“御辇已在门口候着了,娘娘还请快些,皇上正等着呢。”
庄明心:“……”
啥玩意儿,连更衣梳妆的工夫都不给?
得亏她请安回来后,尚未来得及换衣裳,不然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家常衣裳出现狗皇帝跟前,又要被狗皇帝嫌弃了。
她只好将针线绷子放下,坐着御辇去了养心殿。
奇怪的是御辇并未从养心殿正门抬入,而是抬进了后门。
从后门进去后,高巧拿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嘘”,然后带着她蹑手蹑脚的进了东次间后头的碧纱橱。
然后他又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独留她自个在里头。
庄明心:“……”
这偷/情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儿?
就算自个是小妾,但也是光明正大选秀进宫又有封号的小妾,怎地就见不得人了?
她才要发怒,就听碧纱橱前头狗皇帝的声音响起:“诸位重臣们都在这里了,孙院判,你来给他们说说牛痘接种的事儿。”
庄明心恍然大悟,原来伴驾是假,接自个过来,是让自个来听听这牛痘接种情况的。
“是。”孙院判应了一声,然后就是悉悉索索撸袖子的声音,接着听他说道:“如诸位所见,下官已接种牛痘。
方法就是从感染牛痘之人身上即将结痂的牛痘中挤出浆液,抹到下官划了口子的手臂上。
四五天后伤口处开始生出如天花相似的脓疱,同时开始发烧,只是烧的并不十分厉害。
半个月后,脓疱结痂脱落,种痘成功。”
另一人质问道:“孙院判如何断定此法能克制天花?”
此人声音熟悉,庄明心拧眉思索了片刻,终于确定其乃是陈钰沁的祖父陈世礼。
陈世礼一开口,立时有几个人七嘴八舌的附和。
内阁这帮老头子,都是守旧派,只怕此事有的撕掳呢。
庄明心环顾了下碧纱橱内,在西北角瞧见一张官帽椅,于是她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将官帽椅抱起,又蹑手蹑脚的走回来,将官帽椅放到碧纱橱边,自个小心翼翼的坐了上去。
孙院判不疾不徐的说道:“通州西郊的万家村,如今正天花横行,下官接种牛痘成功后,曾前往万家村待了七日,日日与天花病患同吃同住……如诸位大人所见,下官并未感染天花。”
话音刚落,就听殿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庄明心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是众人害怕感染天花,纷纷远离了孙院判。
然后就听毓景帝冷笑一声:“朕还没躲呢,你们倒先躲了,莫非你们比朕还更怕死不成?”
众人立时稀里哗啦跪了下去:“皇上恕罪。”
“都起来吧。”毓景帝叫起,又冷哼一声:“朕叫你们来是让你们听听接种牛痘的事儿,再给朕出出主意该如何将接种牛痘这事儿推广开来,不是叫你们来请罪的。”
接着,他又对孙院判道:“你继续说。”
“是。”孙院判应了一声,继续道:“此牛痘接种之法,已在太医院全体太医身上试验过,除年近七旬的曾老太医跟韩老太医高热不退险些丧命之外,其余诸人并无太大风险。”
程和敏的祖父程敬哼了一声:“这么说,我们这些老头子接种起来有风险?”
孙院判回道:“是,不光老人,小孩亦然,以及其他天生体弱之人,都是有风险的。”
庄明心扯了扯嘴角,这也不是没办法,将成年牛身上的牛痘浆液引到牛犊身上,让牛犊发病,再从牛犊身上提取浆液,毒性就会大大降低,优先用于老人、小孩以及天生体弱之人便是了。
顿了顿他又道:“兴许有旁的法子,我等会继续多方试验,以求找到能让老人、小孩以及天生体弱之人可用的接种之法。或者,皇上若能寻到那位提出牛痘接种之法的神医,向他询问一下可有解决之法?”
毓景帝颔首:“朕会想法子叫人去寻神医的踪迹,不过能否寻到不好说。”
心想,所谓“神医”,就在你们身后的碧纱橱里,只是她有没有更好的法子还不好说。
孙院判又开口道:“当务之急是尽快聚拢所有长了牛痘的牛跟人,这并非易事,单凭太医院是没法子办到的,还请诸位大人帮忙想想法子。”
毓景帝也开口问道:“众爱卿可有什么好的法子没有?”
陈世礼一马当先的开口道:“臣认为此事当由地方官们来负责。”
程敬唱起反调来:“地方官收拢牛跟人容易,但一来牛是农民的根本,离了牛如何耕种收割?二来千里迢迢运送牛跟人进京,所费不菲不说,等到进京都是几个月后的事情了,那会子谁能保证身上的牛痘没消失?”
另有一庄明心辨认不出声音的官员说道:“臣倒是有个好主意,不若叫太医院的太医们尽快将接种牛痘之法学会,然后将他们派往诸州府;
与此同时,皇上下旨叫各州府官员尽快将生了牛痘的牛跟人收拢,以便太医抵达之后立时着手接种事宜。”
又一官员说道:“臣认为暂不宜铺排太开,不若先在京城以及周边推广接种,若百姓反响不错,再往下头推广不迟。”
毓景帝“嗯”了一声:“爱卿所言有理。”
然后吩咐已悄然返回殿中的高巧:“宣顺天府尹。”
顺天府衙门与皇城一墙之隔,不过两刻钟的工夫,顺天府尹就一路小跑奔进来,嘴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臣,臣顺天府尹尹明荃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毓景帝叫起,然后吩咐他道:“朕欲在京城以及周边几个县推广牛痘接种事宜,你尽快叫人将生了牛痘的牛跟人收拢起来,好让太医院的太医们提取牛痘浆液。”
顿了顿,他狡黠一笑:“此番辛苦爱卿了,就奖赏爱卿第一个接种牛痘吧。”
尹明荃:“……”
太医院在折腾接种牛痘的事儿他有所耳闻,但折腾到什么程度他并不清楚,闻言吓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惶恐道:“微臣,微臣——”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哪敢拒绝?况且他自认自个虽算不上是什么好官,但离狗/官还是有距离的,皇上应不至于借机弄死自个才对。
于是“感动”的眼泪哗啦,磕头道:“谢主隆恩。”
待诸位大臣退出养心殿后,毓景帝朝碧纱橱方向喊了一嗓子:“出来吧。”
庄明心从官帽椅上站起来,绕过碧纱橱,走了出来,蹲身行礼道:“恭请圣安。”
“圣躬安。”毓景帝应了一声,朝她伸出手。
庄明心走上前,被他一下拉到身边,然后按坐到身上。
她嗔道:“莫胡闹,仔细坐皱了您的龙袍。”
坐皱他的龙袍,看他一会儿如何接见大臣。
毓景帝凑到她耳边,在她耳朵上啃了一口,暧/昧道:“朕旁的不多,龙袍倒是多的很,爱妃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庄明心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还以为您是找臣妾来说正事的呢,早知您这般不正经,臣妾就不来了。”
毓景帝忙收敛了神色,一本正经的问道:“方才你在后头都听到了?觉得如何?”
“诸位大臣见多识广,又有皇上把关决断,自然是再妥当不过的。”庄明心笑了笑。
毓景帝被戴了个高帽,得意的抿了抿嘴角,又叹气道:“可惜不敢用在老人、小孩以及体弱之人身上,可往往天花祸害最厉害的正是这些人。”
庄明心扯了扯嘴角,想问自个办法就直接问呗,偏唉声叹气拐弯抹角的,一点都不干脆。
她哼道:“谁说不能用了?”
当年她是看到牛痘一时激动,所以莽撞了,若等用牛犊培养好痘苗再接种,也就没那些个惊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