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子一听皇上喊自个,就知道不好。
毓景帝看也没看她,一连串的吩咐道:“把产婆叫过来,然后打发人立时去太医院请太医,把所有当值的太医统统给朕叫过来!”
“是。”琼芳应了一声,忙不迭的跑出去叫人。
庄明心阵痛了一阵,这会子倒无甚感觉了,闻言还有闲心劝道:“随便叫个太医来候着就成了,全叫过来作甚?仔细耽误了替旁人诊治。”
太医院的太医,不光要伺候宫里的主子们,外头那些宗亲跟达官显贵来请,也不敢不理会的。
毓景帝霸道的冷哼一声:“天大地大爱妃最大,这会子谁病了也得给朕忍着,敢跟爱妃抢太医,仔细他们的狗头!”
庄明心:“……”
罢了,横竖这会子才刚寅时正刻(凌晨3点),外头又下着大雪,应不至于有人在这个当口请太医。
琼芳出去一吆喝,整个钟粹宫正殿都被惊动了。
不多时,崔乔领着住在后殿倒座的两个产婆走了进来。
两个产婆上前请离毓景帝,解开庄明心的亵/裤检查了一番,一个产婆笑道:“才刚发动,还早着呢。”
另外个产婆对崔乔道:“劳烦姑姑给娘娘准备膳食。”
又转头对庄明心道:“娘娘用完了早膳,也莫要在床榻上躺下,得下地儿走动着,如此生的才顺利呢。”
庄明心没吃过猪肉,但好歹见过猪跑,这点子经验还是有的,闻言“嗯”了一声。
早膳极其丰盛,是宫里妃嫔生产前惯用的膳食方子。
庄明心用了个七成饱,便打住了。
吃不饱没力气,吃太饱也不成,增加肠胃负担。
毓景帝本想陪她溜达,奈何高巧几次三番来催,他只好一步三回头的坐上御辇,去往金銮殿,接受文武百官朝拜。
按照产婆的说法,她若是开骨缝开的快,半下午的时候就该生了,若开骨缝开的慢,夜里掌灯时分只怕都未必都开全呢。
故而他想着自个顶多小半天就能走完朝拜的过场,然后赶回去陪伴她分娩,也来得及。
然而庄明心到底是练过工夫的,体质非一般闺阁儿女能比。
才刚巳时正刻,高巧就一脸喜气的冲进大殿,朗声禀报道:“启禀皇上,嘉贵妃娘娘诞下一位皇子,母子平安。”
毓景帝“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不可置信道:“这就生完了?”
去岁九月便已重返朝堂的内阁首辅庄羲承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个既欣慰又得意的笑容来,随即又板起脸来,一本正经的说道:“嘉贵妃娘娘不但替皇上诞下皇子,还诞在今儿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此乃皇上之喜,亦是我大齐之喜。”
顿了顿,他拱手一拜,朗声道:“故而依老臣所见,皇上该大赦天下,以示庆贺,亦可以替四皇子祈福。”
内阁次辅陈世礼立时跳出来反对:“皇上不可。”
程敬也不甘示弱,附和道:“微臣觉得不妥。”
“如此,你们内阁几位阁臣先辨出个子丑寅卯来,再到朕跟前来说,朕没空听你们在这里掰扯。”毓景帝一甩袖子,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高巧连忙高声道:“退朝!”
陈世礼两手拢在袖子里,白了庄羲承一眼,哼道:“不就是诞下个皇子么,宫里又不止四皇子一个皇子,你兴头成这样,也不怕人笑话?”
庄羲承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笑眯眯道:“某人孙女至今还是个贵人呢,都不怕人笑话,老夫一个孙女高居贵妃之位的,有甚可怕人笑话的?”
陈世礼:“……”
并未开口,却被当成池鱼牵连进来的程敬:“……”
不提嘉贵妃诞下皇子之事,单她贵妃位分就压贵人好几头,两人在这上头实在理亏,只好灰溜溜的走人。
其他官员这才纷纷上前向庄羲承道贺。
庄羲承笑眯眯听着,但也只是听着。
二孙女老说他是个官迷,以前兴许是吧,但鬼门关走了一回后,他早就看开了。
之所以重返朝堂,不过是想替她多撑几年,等她能在宫里立住脚跟了,他就趁势退下来。
这一日,怕是不会太远了。
☆、79
毓景帝赶到钟粹宫时,宫女们已将东哨间收拾干净,庄明心也已擦身更衣过,现下正一身清爽的躺在暖炕上。
暖炕旁边的婴儿床/上,四皇子正闭眼睡的香甜,郑太后跟廖太妃两人靠坐在婴儿床边上,正目不转睛的瞅着他。
毓景帝在明间熏笼边上烘烤了一番后,这才走进东哨间。
“儿臣见过母后、太妃。”他先上前给郑太后跟廖太妃行了个礼,随意的瞅了四皇子一眼,然后便快步奔到庄明心身前。
他关切的询问道:“爱妃可还好?”
无麻药剖腹产到底有多疼,庄明心说不上来,但顺产开骨缝有多疼,她可是算是深切的体会了一回。
她已经算是身/子骨强壮又神经粗的了,都疼的发抖。
偏毓景帝还去接受文武百官朝拜去了,她想骂他几句泄愤都没的骂。
别提多难熬了。
就这,几个产婆还把她夸到了天上去,说再没见过有哪位大户人家的女眷生的如此不费劲,倒让她们全然没有用武之地。
当着郑太后跟廖太妃的面,她也不好以下犯上,故而只虚弱的笑了笑:“臣妾还好,让皇上忧心了。”
“辛苦爱妃了。”毓景帝坐在她身畔,握/住她的手,歉疚道:“朕原说要陪爱妃生产的,谁知朝臣们一个比一个磨叽,竟没能赶上,实在是对不住你。”
庄明心只是被疼的迁怒他,但也知道这不是他的错,谁让他们儿子非挑大年初一这么个日子蹦出来呢?
皇帝新年接受文武百官朝贺并发下封赏,这是祖宗规矩,哪怕毓景帝也违不得。
她笑道:“皇上正事要紧,臣妾这里有太后娘娘跟太妃娘娘坐镇呢,赶不赶得上有甚打紧?”
顿了顿,她又嗔道:“真要说怪,也是怪臣妾生的太快了些,没多折腾几个时辰。”
“浑说。”毓景帝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生的快才好呢,能少受些罪。”
因带了些斥责的语气,声音不免大了些。
郑太后正要打手势让他说话小声些,却发现四皇子动也没动,依旧睡的香甜。
她不由得失笑:“这小家伙,果然是个好脾性的,他父皇那样吵,他理都不待理的,照样睡的香甜。”
毓景帝闻言,这才起身走至庄明心特意将匠作监打制的婴儿床边,端详起他犹如猴屁股一般的红彤彤的小脸来。
廖太妃笑道:“四皇子鼻子、眼睛生的像皇上,嘴巴跟下巴像嘉贵妃,长大了定是个容貌出众的小郎君。”
这话庄明心还是赞同的,小家伙忒会长了些,裴家祖传的凤眼,他上头三位皇兄一个都没遗传到,偏他有。
鼻梁也随了毓景帝的高鼻梁。
有了这两样,就断然丑不到哪里去,更何况他还遗传了她的嘴巴跟瓜子脸下巴。
过些年,只怕会长成个祸水样儿。
得亏是个男子,还是未来太子的种子选手,否则还不知道如何招/蜂/引/蝶呢。
郑太后“啧”了一声,一脸嫌弃的看着自个儿子:“不得了,竟把他老子给比下去了。”
“就他?”毓景帝“嗤”了一声,不屑道:“他哪点能跟朕比?就凭他红得跟猴屁股一样的皮肤、老菊/花一般皱缩的脸?”
一不小心将先前在心里默默吐槽臭小子的话给说了出来。
庄明心:“……”
来人,扶本宫起来,再将本宫的四十米长刀取来,本宫要砍死这丫的!
郑太后被他给气笑了,没好气道:“你懂个甚?小孩子生下来越丑,后头长大了才越好看!你小时候还不如四皇子呢,至少四皇子身上干干净净的,哪像你,脸上都盖着一层胎脂,跟个小白人似得。”
毓景帝:“……”
洁癖的他简直不好了,一想到自个脸上盖了一层猪油一样的玩意儿,他肚腑里就开始翻腾起来。
他连忙告饶道:“是朕错了,朕不该说四皇子丑。”
郑太后得意的扬了扬嘴角,随即搭着烛心的手站起身来,说道:“哀家在这里耗了大半日,也乏了,横竖皇帝在这里,哀家就先回去歇着了。”
庄明心忙道:“劳太后娘娘费心了,臣妾铭感五内。”
郑太后摆摆手,表示不必介意,又叮嘱了毓景帝一句:“不许闹嘉贵妃,你们说会子话,就叫她歇着吧。”
“是,儿子省的。”毓景帝乖巧的应下,亲自将郑太后送到明间,看她上了凤辇,这才返回东哨间。
他叫人服侍着脱了外裳跟头冠,便要往庄明心身边躺,然后就被被郑太后留下来帮着照应的张嬷嬷给阻止了。
张嬷嬷道:“产妇身上有恶露,男子不可挨近,若不甚沾染上,会招来晦气。”
“无稽之谈。”毓景帝当即就给驳了回去,冷哼道:“朕乃九五之尊,有真龙护体,凭它什么晦气,到朕跟前也得化为飞灰。”
然后不待张嬷嬷反应,就利落的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随即一挥手,打发张嬷嬷道:“嬷嬷也跟着忙活大半日了,赶紧下去歇歇吧,若是累坏了你,朕可不好跟母后交待。”
张嬷嬷见“木已成舟”,自个是断然劝不回头的,只得打住了话茬,退了出去。
庄明心拿手轻推他,哼道:“您要补眠,外头又有暖炕又有罗汉床的,哪里歇不得?偏躺臣妾这里,被太后娘娘知道了,又该说臣妾狐媚子,引的皇上乱来了。”
毓景帝将她的手握/住,搁到自个怀中,不以为意道:“母后也没说错,爱妃就是狐媚子,朕狐迷心窍。”
庄明心:“……”
什么鬼,狐迷心窍?自造成语可还行?!
见她哑口无言,毓景帝得意的一挑眉,抓起她的手亲了一口。
既然他自个都不怕被郑太后骂,庄明心也懒得再劝,这会子她可没精神跟他掰扯这些有的没的。
毓景帝调笑了一番,这才说起正事来:“方才庄太傅说四皇子生在大年初一普天同庆的日子,是朕是幸,亦是大齐之幸,提议朕大赦天下以示庆贺,同时也是为四皇子祈福。”
是毓景帝之幸,亦是大齐之幸?庄明心嘴角抽了抽。
祖父这老狐狸可真敢说,普通皇子哪有那么大脸能代表整个大齐?这明显是将四皇子拔高到储君的位子上了。
名义上是提议大赦天下,实则是提议立四皇子为太子,甚至是提议立庄明心为后。
虽然她早已将后位视为自个囊中之物了,但古人讲究矜持,赴个寿宴必要旁人三催四请,更何况是立后这等大事儿?
她忙道:“此事干系重大,皇上当慎重,也不能只听臣妾祖父一人的意思,还要与几位重臣们好生商议一番才是。”
心想,这事儿还有的扯皮呢,陈世礼跟程敬那俩老狐狸怎可能坐视不理?必要跳出来反对的。
毓景帝笑道:“内阁三位阁老,无事还能争三分呢,更何况是此等大事?朕才懒得听他们掰扯呢,索性叫他们内阁先辨明白了,再到朕跟前来说。”
生怕她多想,又补了一句:“管他们商议的如何呢,横竖四皇子抓周后,朕就会下旨册立他为太子。”
古代婴儿夭折率高,宫里也不例外,若这会子就册立尚在襁褓中的四皇子,莫说陈世礼、程敬两位内阁次辅,就是其他朝臣也不会赞同。
庄明心原就估摸着自个这后位只怕得要四皇子抓周之后才能到手。
因为依照大齐皇室的规矩,满周岁之后才能序齿,虽这会子大家一口一个四皇子的叫着小家伙,但若小家伙在抓周前有个好歹,再有其他皇子出生,还会被序为四皇子。
故而她也没甚可失望的,笑道:“那臣妾就替四皇子谢过皇上恩爱了。”
恰在这时,四皇子哼唧了一声。
庄明心欠起身/子瞅了一眼婴儿床,见四皇子竟然睁眼了,果然长了张跟毓景帝一模一样的凤眼。
也不知是否有亲妈滤镜的原因,她竟从他的眼神里头瞧出了些许威严来。
她朝外喊了一声:“张娘子。”
奶娘张娘子忙奔进来,先给帝、妃二人行礼,然后瞅了眼婴儿床,顿时惊呼道:“天老爷,四皇子竟睁眼了,这才刚出生没个把时辰呢,到底是天潢贵胄!”
庄明心扯了扯嘴角,婴儿生下来就睁眼,在现代并不稀奇,她几个侄子侄女大半都是如此。
但古人兴许是营养不足,抑或是其他原因,婴儿往往出生三五日后,才会睁眼。
庄明心道:“麻烦嫂子瞧瞧他不是拉尿了?”
她身/子好,奶/水下来的快,开奶也无甚难度,方才已亲自喂过四皇子一次,饿的不会如此快。
张娘子解开四皇子襁褓,瞅了一眼,笑道:“原来是尿了。”
她从幼儿床下层的抽屉里取出干净的尿布,边替四皇子换边夸赞道:“臣妇再没见过如此乖巧懂事的婴儿,不哭不闹,只饿了、拉了跟尿了才哼唧几声,真真是个可人疼的。”
毓景帝闻言,略带得意的哼道:“臭小子,算你懂事,晓得你母妃生你辛苦,不闹你母妃,否则朕非揍你屁屁不可。”
四皇子老实的任张娘子拎腿、掀屁屁,对于毓景帝的话语,他听不懂,甚至都不太能听见。
庄明心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您别吓他,要教甚,好生教便是了,动辄揍人是何道理?臣妾的皇儿,可不兴棍棒教育那一套!”
打定主意要当个严父,臭小子不听话就摁住使劲揍的毓景帝:“……”
他忙改口道:“朕只是说说罢了,又没真揍他。”
皇上在嘉贵妃跟前竟如此做小伏低,头一次见此情景的张娘子惊的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不禁咂舌,我滴个乖乖,嘉贵妃可真是个好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