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903();封清河笑着喂他喝了些温水,与此同时,外头顺势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诶,少爷回来啦……”
这是阿昀的声音,苦童听到后明显抖了下。
温怀舟直奔内室,看到封清河坐在苦童的床上,微不可闻地皱了下眉。封清河何其精明,这点小动作都没忽略,便坦荡地站起身来,为温怀舟让开位置。
可苦童却不自觉向床里退,身子开始微抖,双眸也不敢看向温怀舟。
他身上满是戾气,别人或许感受不到,可自己与他有过肌肤之亲,又是坤泽之身,想不感知都难。
温怀舟本是伸出手想拉住苦童的手,见这动作也只好收回来,便悄悄的收住了身上的气息,又在身上嗅了嗅,确定没有血腥味才坐在床边。
苦童颤抖得更厉害了,知晓这么躲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便对上了温怀舟的视线。
“你……”温怀舟也没料到苦童这么快就会接纳他,愣了会儿,却很惊喜。
还没等温怀舟把话说完,苦童却忽而抬起手来,用宽大的袖子为他拭去脸上的血迹。
收回手后,温怀舟才看清苦童的袖子上沾有血迹,心里又悔又气,暗恼自己怎的这般不小心。
“我……方才去了那西市,见着农家养的鸡不错,便给你杀了补补身子。”
等温怀舟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竟下意识的在辩解,又小心地抬头观察苦童的表情。
苦童乖顺地点点头,瞧着温怀舟,等他继续说话。
其实苦童心里知晓这话多半有假,这血迹可掩藏,但这戾气可骗不了人,但他向来不是刨根问底之人,再来也不想忤逆温怀舟,他说什么便由着他来。
温怀舟见状反而更不自在了,抓耳挠腮,眼睛也不知往哪儿放,总是,就是各种不舒坦。
“咳,我知晓你身子受了重创,这段时日你便……”
“诶!夫人,鸡汤来咯!”
阿昀的大嗓门从外头传来,打断了温怀舟憋了半天才说出的话。
自温怀舟进来时,阿昀便在外头侧耳倾听里头的动静呢,生怕三少爷又要迁怒于夫人。可惜听个半天也没什么动静,忽而后厨有人来了,说是熬了一蛊鸡汤给夫人补补身子。阿昀本是不明就里,却正巧也听到了屏风内的动静,是关乎于什么“鸡”“补身体”等的字眼。阿昀便一拍脑袋,说不定就是三少爷安排的呢!不然怎会这般巧?
可事实确是这般凑巧,不过是后厨的几个和苦童有交情的兄弟们,知晓他身受重创并且又给折磨倒了,便赶忙熬了些汤送来。
阿昀乐呵地进了屋,结果却对上三少爷可怖且咬牙切齿的脸,只恐他下一秒就要拔剑向自己刺过来……
阿昀吞了把口水,却像邀功似的把那碗鸡汤放在桌上:“咳咳,小的无意打扰三少爷和夫人,可这后厨已把鸡汤送来了,小的害怕凉了,夫人喝下去可就没大的功效了。”
这话倒是接的巧妙,的亏阿昀把温怀舟的话听了个大半,不然小命可还真不保了。
苦童看到这些,略微惊讶,没想到这温怀舟竟真是去杀鸡了……便看着他的眼里多了些感激。
温怀舟显然也看到了苦童的神色,哪还管什么气不气的,脊背都挺直了不少。既然做戏,那必然得做全,便煞有其事地颔首道:“嗯,知道了,退下罢。”
阿昀内心欣喜,还真让自己聪明了一次,一顿点头哈腰便出去了。
温怀舟被打断了话,竟也没气恼,反倒还真把那碗鸡汤端了起来,一副要喂苦童的架势。
苦童哪敢啊,又是摆手又是摇头的,生怕温怀舟真要纡尊降贵给自己喂药。
温怀舟见状,心里自是不爽,脸都沉下来了,只是倔强地端着那碗汤上下移动,硬是没让苦童碰一下。
苦童却实在不敢被温怀舟这么伺候着,一来他仍是对这个人有些恐惧,那日的阴影尚未消散。二来他也的确不是那种喜欢被人伺候的主儿,说是不习惯也好,说是没福气去享受也好,总之就是心里不踏实。
他便心里着急,下意识张开嘴就想说话。
谁知温怀舟见状又急又气,竟是比他反应还要大,跳起来就吼道:“本少爷伺候你就这么不乐意?非得把自己弄得那副可怜样才好过!本少爷是伺候你又不是要杀你!哪有这么多愿意不愿意的!”
苦童被吓得一颤一颤的,低着头再也不敢看他了。
他仍是心有余悸,他实在忘不了那日在众目睽睽下自己受罚时的难受,委屈、羞辱、绝望,甚至想过一了百了,却又不甘心。而这个罪恶源头,现在却在自己眼前,他对他竟也产生了怨恨。或许他真的不是个好弟子,仍做不到放下七情六欲,仍做不到忍耐世俗,普渡众生。
他甚至都想“杀了”眼前这人,或者说是温府的所有人。这在从前的苦童身上是想都未想过的,清醒后,他憎恨自己会有这种想法,却陷入了深远的迷茫。
可温怀舟却能够若无其事地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有时候真的不明白温怀舟究竟是如何想的,明明不喜欢自己,却总来自己这里讨不欢心,明明只把自己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挂件,却又看似比较上心。
苦童不懂,温怀舟亦不懂。
说出这些话后,果然看到了苦童害怕的神色,他知晓自己心直口快,甚至也明白当自己说出这些话后必定会后悔。可不知为何,温怀舟聪明一世,可每每遇到关乎苦童的事情却变得愚昧无知。
可此刻心底浓浓的悔意却是无法掩盖的,他看着苦童的模样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不过是想告诉他这个笨蛋不要再说话了,要不然自己会……
心疼?
或许是这样,但温怀舟仍不确定,毕竟这种心情是自己从未有过的。
他沉默良久,鸡汤碗尚有余温,却也是真的怕这鸡汤会凉掉,便递在苦童面前:“自己喝了罢。”
手虽伸过来了,眼睛却看都没看他。
苦童回过神来,赶紧捧起了那碗汤,手不知是害怕得抖着还是筋骨没有恢复得抖着,的确有些拿不稳,却没有丝毫犹豫,埋头就把那碗汤喝了个精光。
期间甚至没有停顿一下,唯恐温怀舟会因此怪罪自己。
温怀舟暗自咬紧牙关,才忍住没把那碗汤给他截下来,唯恐他喝这么快能给自己噎死,却再也不敢说一句话了。
他怕的,不过是苦童怕他罢了。
一碗尽,苦童仍是抖着手把那碗汤递给了温怀舟,却因喝得太急了,咳得难以自控。
温怀舟怒目圆瞪,真可谓气急败坏,却一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赶忙坐在苦童身边为其顺顺背。
可苦童还是极为难受,捂着嘴的袖子上都流出了黑红的瘀血,看得温怀舟触目惊心。
“你……!”温怀舟又急又气,大声叫唤外面的阿昀,“来人!快来人!去找许大夫!快去!”
孰知身旁的人却轻轻扯他的袖子,强扯着一抹笑,对着温怀舟轻轻摇头。
温怀舟看到这一幕,心都揪成一团。
他咬牙切齿,双手攥成拳,对着苦童说话却轻柔又克制:“听话。”
苦童拗不过温怀舟,只得哑然一笑。实话说,苦童的心肺咳得相当难受,却就是不想让温怀舟知道……
毕竟,那个黑暗的夜晚是苦童一辈子的噩梦,他不愿让他人知晓,也不愿向任何人提及。
温怀舟将苦童小心地拥在怀里,一边期盼许大夫快些来,一边仔细查看苦童的状况。
好在苦童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并无别的异样。他也颇为虚弱地靠在温怀舟的怀里,虽是惧怕这个人,可他似乎却释放出了与之不同的气息,让苦童温暖且安心。
似是冰川上的温泉那般炙热,却令苦童感到柔和与温情,不自觉沉湎其中。
在温怀舟的安抚下,苦童渐渐变得舒适,甚至有些昏昏欲睡。而许大夫却适时气喘吁吁地来了,阿昀也不敢怠慢,拉着人直奔内室,动静相当大。
孰知两人一进去率先看到的却是温怀舟警告的眼神,他眉眼犀利,对他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许泽康看了眼温怀舟身侧昏昏欲睡的苦童,心里了然,却也径直过去为其把脉。
正巧看到了苦童袖上的血迹,便瞪了温怀舟一眼。
温怀舟默默应下了,注意力浑然放在苦童身上。许泽康把完脉后,轻轻摇头,却没说话,坐在一旁写药方子。
写完后,又匆匆走了。温怀舟拿起来看,发现和上午的药方无异,不同的是许泽康还在底下留下一行字:
令其静养,莫去叨扰。
温怀舟颇为无语,知晓许大夫这。话中的意思。可不知怎么的,他实在对怀里的这个人放不下心,想要照顾他,让他痊愈。
但在此之前,他一定要弄清楚苦童失踪的那夜究竟发生了何事。
第29章情难以
话说那日许大夫留下八字真言后,温怀舟倒还真是谨记在心,一连几日都甚少去叨扰苦童了。
不叨扰苦童本是好事一桩,可这少爷偏生又来叨扰许泽康了。
真是让许大夫看得极为心烦。
温怀舟来这儿不为别的,竟想潜心向许泽康讨教一技推拿术,好帮苦童活血化瘀。
但许大夫听了却连连摇头,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可这温三爷还真就和他杠上了,每日下了早朝便往许大夫这处跑,一连几日围着许大夫转,使得许泽康干什么事儿都心烦的要命。
便极不情愿的答应了。
许泽康虽答应教他,可压根没想过温怀舟会坚持学下去,毕竟推拿术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这少爷定是吃不起这种苦,便随意丢了本书让他自个儿看去。
孰知,温怀舟竟还真就认真学了起来。不仅每日拿着那本书孜孜不倦地看,还叫着小厮顺才给自己当试验对象,不过试了几日,就让顺才舒服得拍手叫好。
许泽康看得直纳闷,只觉是这小厮拍马屁呢。结果又给许泽康的药童试试手,竟也把他推的极为舒服。
这下许泽康就不得不信了,教那温怀舟也逐渐上了心。
这么一来二去,温怀舟很快就将推拿术学了个□□分,人却来得少了。
许泽康嗤笑他,自是明白他去谁的跟前献殷勤了,但也不说破,巴不得他早点离开,让自己清闲清闲。
温怀舟这几日虽少出现,但那灵芝山参送得可不少,凡后厨有什么大补的食材,皆少不了偏院的一份,苦童这会儿倒是过的和主子无异了。
偶尔几次出现,还都是苦童睡着的时候,也不做甚,仅是坐在床边看着他,阿昀又听说三少爷还特地去学了推拿术,便也渐渐地放下了戒心。
这日,燕华燕英照例在院里勤勤恳恳地修剪枝丫,清扫庭院。
说来也稀奇,这俩贪玩懒惰的丫鬟为何忽而干起活来了?倒还真有个来头。
温怀舟知晓这两丫鬟都不是省油的灯,别说是照顾苦童了,就是照顾自己都是半斤八两。那会儿他见整个院子只有阿昀一名仆从,当下气得命人去将两人寻回并好一顿骂,又想给苦童多派几人服侍,都准备让管家打发两人回老家了。
两丫鬟这才开始害怕,跪在地上求那温怀舟放过自己一马,可他是出了名的说一不二,正想下令的时候,阿昀却适时出面为俩人求的情,才让这事儿不了了之的。
自然,阿昀可没这么大的面子,但他聪明,知晓温怀舟的软肋是什么,便搬出一句“夫人授意”,效果胜过千句万句。
话又说回今日,两人正本分的干着活呢,忽而就见着有人来了。
正是那温怀舟。
燕华燕英赶紧为其行礼,唯恐温怀舟又给自己降罪。
谁知温怀舟今日似乎心情很好,随意撇了她们一眼,就进了屋。
温怀舟一来这内室,床上本是慵懒的苦童立马坐起来了,经过这么几日的修养,身子骨自然变得硬朗许多,腰后的伤虽仍有伤痛,但坐起来毫无压力。
屋里芳香的山茶香被凛冽的雪山味包裹得荡然无存,像是格格不入的“不速之客”,无论是和山茶味还是和山茶味的主人,都不大匹配。
气息是跟着情绪而变化的,温怀舟每次见着苦童的时候,心里说不上是兴奋还是什么别的情绪,总之,都会不自觉的散些雪山味。
这会儿见着苦童消瘦的身影,却又皱起眉来,便赶紧收起这些肆无忌惮的气息。
“穿得如此单薄就坐起来了?是真不知爱惜身体还是如何?”温怀舟二话不说就把毛大氅脱下来围在苦童肩上,虽嘴上不饶人,动作倒是极为轻柔。
温怀舟借此机会狠狠地吸了口苦童的气息,似是今日的所有不愉快都被一扫而空。
苦童忽而被充满了温怀舟蛮横的臂弯所包围,便没由来的有些紧张,紧抓身下的锦被,呼吸都不敢变重。这大氅虽仍有温怀舟身上的气息,却甚为暖和,套在苦童消瘦的身上显得异常宽大,绒毛簇拥起苦童苍白的小脸,煞为可爱。
但苦童有些关忧的指了指温怀舟,又指了指这大氅。
温怀舟虽来的少,但苦童的这些小动作他基本上都能懂,这会儿见了苦童的动作,便抱臂立在一旁不耐地“啧”了声:“让你穿就好好穿着,我的身子骨可比你好多了。”
苦童见状极为识趣地点点头,他可不想惹到这个喜怒无常的人。
温怀舟脸色果然好了些,坐在一旁也不说话,放在腿上的手不自在地动着。
苦童小心翼翼地瞄了他一眼,便准备起身给自己倒杯水。他这几日仍是不能说话,但许是还在恢复的原因,喉咙总是又干又涩,阿昀便在床边的椅子上放了杯子和茶壶,供苦童渴了自己倒,苦童好得快,又不用下床,便都是自己倒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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