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配殿陈钰沁跟西配殿程和敏处得到消息,立时厚脸皮的打发了几个宫女前来学习。
庄明心自然不会不许,大家同/居钟粹宫,在天花面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跑不了。
只除了她这个已接种牛痘的。
当然,她也没忘了孟嫔钟才人,以及新投诚的小伙伴喻贵人。
孟嫔跟喻贵人处倒是简单,打发个宫女过去教一下便是了,横竖口罩缝起来无甚太多技术含量。
钟才人被隔离在咸福宫,教是没法教了,只好叫琼芳她们多做了一些,托内膳房送饭的太监替她捎进去。
不想竟捅了马蜂窝,不到半天的工夫,各宫妃嫔都打发了擅女红的宫女来学习。
就连被隔离的福嫔、宸妃等人竟都得到了消息,或是托内膳房的太监,或是托看守的御林军,来替她们讨口罩。
钟粹宫正殿,加上琼芳这个编外人员在内,不过区区十个懂女红的,哪满足得了两宫六殿近百号人的需求?
庄明心只好亲去长春宫寻卫贤妃,经卫贤妃之手,将赶制口罩的任务甩给了尚衣局。
回来之后,她气喘吁吁歪在罗汉床/上,指头无力的点了点小满,笑骂道:“一天到晚不消停,净给本宫找事儿做。”
小满不过是见御林军都戴上了口罩,自个这个成日东奔西跑打探消息的探子却没得口罩戴,这才蹿唆婉妃娘娘,谁想到最后竟闹的这样大。
虽听婉妃娘娘语气略带调侃,不似真的动怒,却还是心虚的缩了缩脖子。
口罩之事终归是好事,庄明心还是叫琼芳拿了一对银锞子给小满。
小满简直惊呆了,这干坏事儿还有银子拿?
庄明心被她这蠢兮兮的模样给逗笑了,摸了一把趴在自个脚边的将军,将狗绳递给小满,哼道:“当然,罚还是要罚的,就罚你带将军去院子里跑十圈。”
十圈对毓景帝来说有难度,对小满这般身怀武艺之人却是小事一桩,她接过狗绳,干脆利落的应了声:“是。”
又过一日,毓景帝斋戒祈福结束,恰好又逢休沐,他批阅完奏折后,便来了钟粹宫。
庄明心见他脸上戴着两只口罩,只露出一双眼尾微挑的凤眼,口罩外层上还绣着条腾云驾雾的五爪飞龙,顿时被逗笑了。
进到东次间后,毓景帝取下口罩递给高巧,侧头瞪她:“你笑甚?”
莫非自个戴口罩的模样丑不可及?
不可能。
他先前可是照过镜子的,自个眼睛生的龙飞凤舞,戴上口罩也掩饰不住其中的神采,再帅气不过的。
庄明心拿帕子掩住嘴,戴两层口罩倒罢了,只要不嫌憋闷就行,但口罩上竟然绣花,绣的还是腾云驾雾的飞龙,这是什么操作?
随即释然了,毕竟他是皇帝,哪怕只是用来防护病毒的口罩,尚衣局也不能敷衍了事,必得精工细作。
她睁眼说瞎话道:“多日不见皇上,臣妾心生欢喜,竟高兴的笑出声来,让皇上见笑了。”
“你当朕傻?”毓景帝白了她一眼,显然不信。
她没接话,转移话题道:“皇上可要喝珍珠奶茶?”
“可。”毓景帝往锦垫上一坐,矜持的点了点头。
等待珍珠奶茶的间隙,庄明心也没敢打听大皇子跟二皇子的病情。
他正忧心着,到自个这里来怕也是想消散消散,她还是莫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只笑道:“葡萄酒臣妾已经酿上,待到大雪纷飞时,皇上就能喝到了。”
发酵七天后,将葡萄皮过滤出来,装回酒坛子里进行二次发酵。
二次发酵时间在一个月左右。
之后再次过滤一遍。
然后进/入陈酿期。
陈酿期的葡萄酒喝是能喝,但因为没经过低温析出酒石酸,所以口感偏酸涩,不太上口。
故而真正酒成,怕是得等到三九严寒天。
“好。”毓景帝不懂酿酒,但也知道酿酒并非易事,故而真心实意的说道:“辛苦爱妃了。”
“为皇上办事,臣妾不敢言苦。”庄明心抿唇轻笑。
这并非假话,凉州葡萄如此来之不易,她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分走一半葡萄酒,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领了他这个情,说话自然就得谦逊一些。
毓景帝抬眼,不可置信的将她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番,狐疑道:“爱妃是否做了甚对不起朕的事儿?”
庄明心立时翻脸,哼道:“那您还不快些将臣妾打入冷宫?”
“不急。”毓景帝抬手接过崔乔呈上来的奶茶杯,垂首抿了一口,轻笑道:“待爱妃替朕酿好葡萄酒后,再打入冷宫不迟。”
庄明心“啧”了一声,发狠道:“那臣妾为了不去冷宫吃苦,也只好在葡萄酒里下毒了。”
“胡闹。”毓景帝斥责了一句,抬手越过炕桌,在她脑门上点了一指头:“下毒这种事儿,岂是能随意挂在嘴上的?”
庄明心也歪着身/子,抬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指头:“打入冷宫这种事儿,也岂是能随意挂在嘴上的?”
如此以下犯上,偏毓景帝吃她这一套。
立时伸手将炕桌往里一堆,奶茶杯往炕桌上一放,然后把她捞到了自个腿上。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用低哑的嗓音问道:“可有想朕?”
想是想了,但毋庸置疑,她认为的想,必然跟他嘴里的想不同。
她毫不犹豫的答道:“想了。”
毓景帝蹭了蹭她的额头,哼道:“真想还是假想,朕一试便知。”
“皇上要如何试?”庄明心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等到夜里就寝的时候,庄明心算是知道答案了。
小别胜新婚果然不假。
她身上被他肯咬了一遍,犄角旮旯都没放过,又麻又痒又疼的,惹的她即便咬/住嘴唇,也还是不可避免的哼/哼出声。
被彻底勾起兴/致,正等着他冲锋陷阵呢,结果丫掐住她的纤/腰,一下将她翻到了他的上头。
他狡黠的笑道:“是真想朕还是假想朕,且看爱妃接下来的活计了。”
庄明心:“……”
这尼玛是提前挖好了坑等着自个跳?
后悔。
就很后悔。
人果然还是要说实话,万不可扯谎。
看,这不就遭报应了?
她有心一脚将丫踹下/床,虑及尚未到手的贵妃位分,只好忍辱负重的表现起来。
才刚表现没半炷香,狗皇帝就半眯着眼睛哼/唧起来。
她惊的“吧/唧”一下摔趴到他胸/膛上。
然后被他推了一把,那啥求不满的催促道:“别磨叽。”
她只好继续表现。
结果丫又故态复萌,且越哼/唧声音越大。
等到最后结束的时候,他抑扬顿挫的声音险些冲破屋顶,堪比杀猪。
庄明心几次要登顶,都被他的叫声给惊的跌落下来。
她从他身上翻下来,气呼呼道:“这么大声,不知道还当臣妾在杀猪呢!”
毓景帝闭着眼睛,一脸满意的哼哼:“爱妃杀我。”
连“朕”都不用了,显见不是一般的满意。
庄明心扯过被子盖住自己,没好气道:“下次您找别的妃嫔服侍您吧,臣妾不伺候了。”
头一次体会到那啥求不满的感觉,颇有些不爽。
毓景帝侧头斜了她一眼,勾了勾嘴角。
两刻钟后,庄明心已然睡的迷糊,却突觉身上一沉。
狗皇帝投桃报李来了。
翌日醒来时,庄明心神清气爽,仿佛大雨洗礼过后的花儿,眉梢眼角都是春/情。
狗皇帝服侍人的本事着实不错。
但千万别再让自个服侍他了,她体力够好,累倒是不累,只是丫反应太大,嚎叫的自个都萎了。
也不知哪来的活宝,又不是头一回被人服侍,至于如此夸张么?
庄明心正腹诽着呢,小满就莽撞的冲了进来。
唬了她一大跳。
她正要开口训斥,就听小满嘴里道:“娘娘,不好了,二皇子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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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二皇子殁了?
虽早已从疑似重生或穿书的卫贤妃那里打探到消息,内心有了些许准备,但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庄明心还是感到震惊。
然后就有些愤怒。
争宠抑或是夺嫡,不过是各凭本事罢了,哪怕有一天自个被人拉下马,也不过是技不如人。
但若用的是这些伤天害理的旁门左道,且针对的还是才刚两三岁的小朋友,那恕她接受不能。
自个这个并任何干系的外人尚且如此,二皇子的母妃宸妃只怕会愤怒更盛。
难怪宸妃说她是个疯子,换成自个养到三岁的儿子无端被人害死,自个也会变成疯子,不把凶手千刀万剐决不罢休。
她深深的叹了口气。
缓了片刻后,这才问小满道:“大皇子现今如何了?”
小满答道:“大皇子还好,痘发出来大半了,也没再烧起来,如无意外的话,应能平安熬过这一劫。”
“阿弥陀佛,总算能保住一个。”庄明心真心实意的念了句佛。
小满忙笑着恭维道:“娘娘这般良善之人,阖宫上下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事实证明卫贤妃所言非虚,宸妃疯起来不要命。
宸妃听闻二皇子殁了的消息后,当即就厥了过去。
醒来后,嚎啕大哭了半个时辰,又直勾勾的盯着屋顶半个时辰,然后靠横冲直撞突破御林军的封锁,一路小跑的奔去了慈宁宫。
郑太后正跟廖太妃对着抹泪呢,听到张嬷嬷进来禀报,两人忙将眼泪擦干。
宸妃进门后就“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痛哭道:“姨母,您可要替我做主啊……”
郑太后见她发髻散乱,衣衫脏污,额头上布满汗水,眼泪将香粉冲的七零八乱,整个人都狼狈不堪,又想到刚夭折的二孙儿,明知她这是故意卖惨,也不好与她计较。
“张嬷嬷,扶宸妃下去整理一番。”郑太后吩咐了张嬷嬷一句,又温声对宸妃道:“有什么委屈,待会慢慢说。”
宸妃似是将她的话听进去了,顺从的随张嬷嬷去了西偏殿。
郑太后转动着手里的十八子檀香木珠手串,长长的叹了口气。
廖太妃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帘来,心想郑太后自个是个玩阴谋诡计的行家,但却最不喜小辈们跟她耍心眼。
若宸妃有话直说,看在她丧子之痛的份儿上,郑太后能插手的必定插手,不能插手的话,只要不过分,也可以说与皇上。
偏宸妃生怕郑太后铁石心肠,将自个弄成个疯婆子的模样,郑太后见了能不膈应?
要知道二皇子不仅是宸妃的儿子,还是郑太后的孙子,郑太后本就心里不好受,得知消息多久,就哭了多久呢。
所以说,选那么多姻亲家的女儿进宫来作甚?
一个亲弟弟的女儿静妃,一个庶妹的女儿宸妃,一个爬上姐夫床给自个戴绿帽的亲姐姐的女儿梁贵人,仅有的兄妹三人的后代全齐活了。
这三个统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以后多得是郑太后烦心的时候,这才哪到哪呀?
廖太妃内心腹诽不已,直到收拾齐整的宸妃再次走进东次间,她这才收起心思,竖起耳朵。
宸妃在殿内两溜太师椅中选了一张离郑太后最近的坐下,拿帕子在眼睛上抹了抹,红着眼圈说道:“好好的,也没听说京城哪里闹天花,怎地大皇子跟二皇子就发病了呢?这事儿透着诡异,臣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还请太后娘娘替臣妾跟二皇子做主,务必叫人查出幕后真凶来。”
郑太后淡淡道:“此事你该与皇上说,哀家一个颐养天年的老婆子,可不该干这牝鸡司晨的事儿。”
不是宸妃不想去跟皇上说,奈何先前她去养心殿跪求皇上收回将二皇子挪去上林苑的圣谕时,惹恼了皇上……
她弱弱道:“臣妾人微言轻,只怕皇上未必会听。”
郑太后扯了扯嘴角,皇上能听你的才怪呢,也不瞧瞧你先前出的什么蠢主意?
廖太妃打圆场道:“你放心,二皇子也是皇上的儿子,他岂会让自个亲儿子殁的糊里糊涂?我恍惚听说皇上已给锦衣卫下了彻查此事的口谕,只是得要等到天花彻底平息之后方才开始。”
“锦衣卫?”宸妃一怔,随即大言不惭的说道:“锦衣卫哪有婉妃本事?此事还是由婉妃来查最好。”
“你想的倒是美。”郑太后给气笑了,没好气道:“你既知天花是打外头来的,也该明白此案要往外头查,婉妃是后妃,如何能随意出宫?如此岂不乱了体统?又置宫规于何处?简直是胡闹!”
敢对皇子下手的,多半是有利益牵扯的后妃,想要将人找出来,必要先锁定目标,然后再逐一排查。
若让庄静婉来查,无论最后查没查到,她都会将后妃得罪个遍。
即便自个“老迈昏庸”的颁下此命令,皇上也不会同意的。
宸妃到底还年轻,不明白男子稀罕一个女子的时候,命都能交出去,又怎可能容忍别个给她挖坑设陷?
她这番妄想,不但不可能实现,只怕还会招来皇上一顿好骂。